之前中央军的秘密会议上,李指挥和石指挥两人,都在笃定一件事:
35军和11兵团被歼灭,这件事对绥军的打击非常大,傅华北因此极有可能动摇。
“极有可能”这四个字,换成数字的话,那就是80%。
80%这个可能性,在军事上而言,太高太高了!
这对绥军和中央军关系降到冰点以下是好事,可对未来的和平解放北平而言,却绝非好事。
可张安平又不能直接说:傅华北不会向那边投诚——作为一个特务头子,这种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更不敢落下话柄。
那么,有什么办法让李石二人改变判断?
让中央军的将领,放松对绥军、对傅华北的防备?
答案是:
有!
……
“在我军各师组建督察组?”
“哈哈,他张安平做什么春秋大梦!”
多名绥军将领在官邸听完了卫士长的汇报后,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张安平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哪来的胆子说出这样的话?
可笑着笑着,他们却察觉不对劲了,因为傅华北正在沉思考虑中,熟知傅华北习惯的他们,不由惊了。
傅长官,这是在慎重的思考这件事?
这……这……
不会吧!
“我觉得可以!”
当傅华北结束思考说出了这句话后,哪怕是绥军将领们心里有准备,可依然依旧惊呆了。
自缚双手、自讨苦吃、作茧自缚、引火自焚……
一个个成语在他们脑海中闪现。
“傅长官,这怎么可以?!”一名将领直接跳起来:
“保密局的狗崽子要是在我军中组建督察组,到时候我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啊!”
“是啊傅长官,现在中央军的炮口和枪口本就在对着我们,要是还被狗特务见所监控,到时候我们放个屁,他们都能知道响不响!”
“傅长官,三思啊!”
傅华北摆摆手,解释说:
“诸位,眼下中央军和我军之间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倘若共军攻城,中央军敢打吗?我们,又敢打吗?”
“此事,必须要解决!”
“说到底,我们终究是要跟他们并肩作战的,要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这是傅华北的考虑没错,但不是他全部的考虑。
傅华北想谈,但谈只是缓兵之计——他要通过谈来看清楚局势。
谈的基础之一就是北平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若是北平被一战而下,那谈什么?
所以北平的这些中央军,既是他要防备的对象,可同样也是他所依仗的力量。
而现在绥军和中央军的隔阂太严重了,中央军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对绥军的信任——说句难听的话,现在就是想开个华北剿总的军务会议,北平城内的中央军军事主官,一定不会出现,只会托辞让副手来参会。
只带着耳朵来参会。
这种情况,是傅华北最不想看到的。
而眼下张安平要让督察组进绥军各师,这反倒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中央军将领们再一次信任绥军的机会。
况且傅华北也看得清楚,就一个撑死了二十来人的督察组,真到了关键时候,对一个师级单位而言,就是几只小蚂蚁罢了。
既然能取信中央军,还能在关键时候轻易解决,何乐而不为?
这才是傅华北同意的缘由。
他虽没把话说透,可给出的理由,却也让绥军将领们信服——北平要是守不住,他们想什么都是虚的,眼下,结束这种水火不容的防备,确实是头等大事。
“张安平此獠,当真是名不虚传啊!这个时机,把握的……太精准了!”
一名绥军将领感叹后,担心的说:
“就怕是引狼入室,最后引火自焚啊!”
傅华北深深的看了眼说话的将领:
“虽然我们和他们分属两系,可终究是都是国民政府的军队,引火自焚这句话,过了,过了!”
“职部知错。”
说话的将领连忙认错,其他将领则忍不住俯首悄然对视,傅长官,似乎没有和谈之意?
……
燕都饭店。
郑翊挂断电话后,目光中有异样的色彩在流动。
傅华北那边,竟然真的同意了在绥军各师组建督察组?
而且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只要求跟中央军一致即可——其实这就是最大的条件,毕竟要是没有这条件,万一一个督查组来个千八百号人……
这他么是督察组么?
这是来消化绥军的!
但如此爽快的答应,还是太意外了。
她想了很久,才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现在的情况下,傅华北必须要想办法取信中央军将领。
而让特务体系的督察组进师,这种方式最能体现他的立场。
区座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顺势在绥军师一级单位中,将督察组遍地开花。
站在张世豪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神来之笔。
可是,站在张安平的角度呢?
郑翊不清楚张安平具体的打算,但有一个核心关键她却是明白的:
对峙、割裂的北平守军,才应该是张安平最喜闻乐见的,而眼下张安平在干嘛?
他竟然在修补中央军和绥军之间的裂痕!
这是党国忠臣的所为!
【不对,不对!区座每一次看似党国忠臣行为的背后,都有其他的算计,这一次,肯定也有!】
【我现在看不透,不代表没有!】
【是跟罗奇勇有关吗?】
郑翊怀着好奇,将来自剿总的电话汇报给了张安平。
“我知道了——跟罗奇勇定好时间了吗?”
“定好了,今晚八点,哈尔飞大戏院。”
“好,你跟我一道去。”
……
北平,钱大姐的办公院子。
一副学生模样的许忠义出现在了这里,这一次跟马小五没闹什么乌龙,被马小五径直带到了钱大姐面前。
简单的寒暄过后,许忠义进入了正题——此刻的他身上的疲懒之色全部消退,只有情报人员的精明:
“大姐,绥军这边能参加官邸会议的将领,我都接触过了。我觉得他们其实都是倾向于投诚的,不过对于我们的政策,他们还是有些忌惮的。”
“另外,他们虽然表现出了投诚的意向,但也强调一切要遵循傅华北的意志。我认为他们都是寄希望于说动傅华北,从而避免背负背主的骂名。”
【背主】这个名头不怎么好,向来是被国人所不齿的,晋绥军一系中,背主的情况不太严重,再加上乡土因素,这个名声显然是绥军将领不愿背负的。
钱大姐点点头,询问道:
“那你觉得如果到了最后关头,这些人有没有可能做出站队我们的抉择?”
许忠义慎重的道:
“根据我的判断,目前来看,如果要做出抉择,能站队我们的绥军将领不会太多。”
“咦?为什么?”
“我跟他们接触过程中,发现他们对中央军的怨言很重,同时若有若无的透漏着一个情绪:
若不是中央军听宣不听调,战事不可能如此!
说白了,就是还没有彻底打服他们,他们现在还是有些不服气、认不清现实的!”
许忠义这一次说的很肯定:
“因此,我认为想让他们彻底死心,我觉得应该让他们意识到无路可走才行!”
无路可走?
这番论调,其实钱大姐在张安平的嘴里听到过,不过张安平说的更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