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陆言沉对今日代她行朝会之举,心中只怕多有预想。
至于陆言沉为何要思量以帝王身份面见群臣……
女帝心绪幽幽然,玉手顺势揉了揉脸蛋,凝神听着陆言沉与朝臣们的对答。
“元辅。”
陆言沉身子前倾,手肘撑在龙首之上,点名道姓唤了一声:
“你作为朝臣表率,文官领袖,说说大周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对新制科举的看法如何。”
在内阁担任首辅多年,侍奉过多位大周君主的张弘载,听闻此言心中忽地一凛,悄悄抬眼看着好似性情大变的神凰女帝,随后紧忙低头,恭声回道:
“回禀陛下,关于新制科举一事,此事朝中反对者甚众。”
停顿一息,张弘载这才继续说道:
“不过,我大周黎民百姓对此非常欢迎,且不说两京三十六州,只说京畿千里之地,百姓听闻有仙门武举即将举行,真是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说说反对的人都有哪些。”陆言沉吩咐一句,又看向一旁垂手恭立的唐飞绫:
“唐卿,张首辅说,你来记下名字,今夜去到反对朕的大臣家中,替朕仔细问候他们的家族传承事。”
唐飞绫眼皮一跳,颔首称是。
张弘载这一回沉默了好半天,与周边的朝臣对视片刻,反复斟酌道:
“陛下,反对者人数众多,臣一时记不住这些名字,臣请陛下允许臣退朝后仔细整理一番,再将这名册呈献上来。”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说是名册?陆言沉点了点头,笑了一声道:
“好啊,元辅既然不知,那朕挨个问。”
说罢,他看向南阳王披甲进宫那日,很是活蹦乱跳的刑部尚书,笑问道:
“温毅。”
刑部尚书身子一抖,这些年来在朝堂上学会的养气功夫,险些荡然无存:
“臣在,不知陛下有何交代。”
“新制科举,你是何态度?”陆言沉稍稍收敛几分,学着女帝的口吻问道。
“臣……”刑部尚书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长公主,见她并无反应后,犹豫少许,正要开口,却听御案后龙椅上的女子帝王追问道:
“同意,还是反对?”
刑部尚书到了嘴边的糊弄话语,瞬间说不出去了,“臣……既同意,也有一些——”
“够了,同意就好。”陆言沉打断这人的解释,自六部尚书一路问去,结果无一人反对。
随后他看向堂下三个武将,依旧无人反对。
“元辅。”陆言沉站起了身子,刚想着离开龙椅走上两步,给朝臣们增加点压迫感,突然发现他暂时还无法学着女子的姿态走路,更不要说女帝离歌从来就不喜欢穿鞋袜,走路姿势甚是独特,一番思虑,干脆站着看向堂下众人:
“你说的反对者众多,朕今日问过小朝会内诸位爱卿,怎的无人反对?”
“难道你才是那个反对者?”
张弘载二话不说,直接作长揖恭身不起:
“陛下冤枉!臣——”
“也同意新制科举?”陆言沉问道。
“臣,同意。”张弘载不自觉放缓呼吸,沉着嗓音回道。
“皇姐怎么说?”陆言沉示意张弘载起身,看向一直作壁上观的长公主,后者抬眸与他对视:
“回陛下,臣无异议。”
陆言沉神色平淡,一一扫过堂下算是大周朝堂的当权者:
“新制科举,上利国家,下利百姓,朕就想不明白,这天大的好事,为什么就是推行不下去。”
“今日问过众卿才知,原来诸位都是英雄好汉,只是缺个互相了解的机会,以至于内斗得严重,耽误了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