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端坐于中枢王座之上,托着那块满布裂痕的青灰色石碑。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并非寻常玉石的凉意,而是一种仿佛能将神魂都冻结的黄泉死寂。
随着他心念的微动,石碑内部那残存的权柄轻轻颤鸣,仿佛要接引亡者众生。
一股想要重定阴阳生死的念头,在周曜心中深处疯狂滋长。
那是阴天子命格对完善秩序的本能渴望,阴天子命格本就是周曜立下重建地府秩序的大宏愿所化,此刻阴阳秩序近在咫尺,又如何不能有所触动?
只要迈出这一步,亡魂有归处,生者知敬畏,幽冥秩序便可真正确立。
然而周曜眼底那一抹因冲动而泛起的幽光,仅仅持续了半个呼吸便被理智的寒冰强行扑灭。
他低下头,目光审视着手中这块残缺的鬼门关。
曾经位列星殒余晖品质的至宝,如今却光泽黯淡,那原本铭刻着大道神韵的鬼门关三个篆字,此刻也像是风化千年的古迹,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颓败。
失去了诸界投影这一核心特质,现在的它就像是一座失去了地基的摩天大楼,强行启动只会导致规则崩塌。
“想要修复它,难如登天。”
周曜在心中无声地叹息,手指沿着石碑上那道最深的裂痕缓缓滑过。
他的脑海中无数信息交织,将所有可能的修复方案逐一罗列。
“最为正统也是最常规的路径,便是寻求外力修补。”
“但这鬼门关的位格太高,它承载的是古老地府的门户本质,想要修复这种级别至宝的损伤,寻常的炼器宗师根本无从下手。
唯有那些执掌锻造、修复或是造物神职的古老存在,且位阶至少要达到天仙乃至金仙的层次,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且不说在这个失落神话时代,去哪里寻找这种级别的神匠。
即便真的找到了,修复过程所需要消耗的神材仙料,恐怕将是一个足以掏空数个大型界域底蕴的天文数字,那不是现在的罗酆道场能够承担得起的代价。
这个方案在刚刚浮现的瞬间,便被周曜毫不犹豫地划上了红叉。
“那么,第二条路。”
周曜的思绪流转,回到了当初在神话回响中修复生死簿的那段经历。
“生死簿与鬼门关同出幽冥地府,既然当初能用海量的野史概念去重构生死册,使其晋升为生死簿,那么理论上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来修复鬼门关。”
这是一条在神话回响中就已经被验证过的可行之路。
“只要我能在现世之中搅动风云,策划一场足以波及诸天、撼动万界的大事件。
将无数生灵的关注、认知与因果汇聚而来,再通过野史俱乐部的权柄将其转化为磅礴的野史概念,便能以概念为薪柴,重铸鬼门关的真身。
到那时候,让鬼门关重新恢复到星殒余晖品质也并非什么难事。”
但随即,周曜的眉头又微微皱起。
“但这其中的难度,在于野史概念的量。
当初在神话回响里,我顶着的是六天帝君的马甲,背靠的是整个幽冥地府的背书,调动的是那个神话时代最为核心的矛盾,自然能引动足够的野史概念。
而如今身处现世,我只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野史俱乐部首席。
想要在没有帝君光环加持的情况下,汇聚出那种足以修复星殒余晖至宝的海量概念,绝非易事。”
虽然困难重重,但这终究是一个逻辑自洽且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方案。
周曜将其默默标记为首选,并刻入了计划列表之中。
“至于最后一种,则是寻找替代品。
诸天之大,无奇不有。或许能找到一件同样具备诸界投影或是空间链接属性的群仙遗蜕至宝。
虽然两件不同的宝物在规则上很难做到完美融合,甚至可能会产生排斥反应,导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欺天效果出现漏洞。
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这也不失为一个可以尝试的备用手段。”
三种方案在心头过了一遍,周曜的思路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视线仿佛穿透了罗酆道场的阻隔,望向了遥远的现世时空。
那里,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酝酿。
“太易资本,诸神交易会……”
周曜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词汇。
资本家为了谋求自身的晋升,为了争夺诸天的铸币权,势必会将即将召开的这场诸神交易会,推向一个空前绝后的规模。
太易币的发行,不仅仅是一次货币的革新,更是一场针对诸天万界所有神话体系的金融入侵与概念收割。
这将是一场席卷数十个大小神话体系、波及无数真神与伪神的浩大盛会。
虽然在力量的绝对层级上,它或许无法与神话时代那场打碎了南天门的大闹天宫相提并论。
但在影响的广度与涉及的因果复杂程度上,这场由资本推动的盛宴,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毕竟这个失落神话时代,可是囊括了数十个大小神话体系的遗留,并非只是东方神话一家之地。
“这就是舞台。”
周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要搭台唱戏,那我便顺水推舟。
若是能在这场盛会中,以野史俱乐部的名义横插一脚,将太易资本的势头压下去,甚至篡夺这场盛会的部分概念。
那么汇聚而来的野史概念,或许真的足以支撑起鬼门关的修复,让我一步登天,彻底完善幽冥的阴阳秩序。”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太易资本那遍布诸天的庞大体量,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资本家,绝非易与之辈。
“虽然我有两次六天帝君的全力出手机会作为底牌,又有晋升真仙的常乐天君,以及那头正在恢复元气的玄坛黑虎。
这纸面上的实力,足以在现世横着走,但面对那种层级的庞然大物,任何一丝轻视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在这种局势面前,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谨慎。
念头通达之后,周曜不再犹豫。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的鬼门关残碑微微震颤,随后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流光,径直朝着脚下的罗酆山飞去。
“轰隆隆!”
整座巍峨的罗酆山发出了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是大地在欢呼,又像是古老的神山在苏醒。
那道流光并没有撞击山体,而是如同雨滴融入江河一般,毫无阻碍地沉入了罗酆山的最深处。
周曜缓缓抬起右手,调动起整个道场的幽冥本源。
“镇!”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千万道幽暗的规则在山体内部显化,将鬼门关牢牢地固定在幽冥地脉的核心节点之上。
无数精纯的幽冥之气与规则,开始如涓涓细流般滋养着这块残破的石碑。
虽然这种温养无法直接修复它的损伤,但却能让它与罗酆道场的气机逐步融合,为日后的重铸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处理完鬼门关,周曜反手将那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竹简收入袖中。
这件能够欺瞒天机的至宝有着严格的使用限制,在关键时刻到来之前,必须妥善保存。
做完这一切,山巅之上的气息重新归于平静。
周曜缓缓转身,目光垂落,看向了依旧恭敬跪伏在地的常乐天君。
此时的常乐天君,虽然已证真仙,但在周曜面前,她收敛了所有的傲气与媚态,如同一位最忠诚的侍者。
“常乐。”周曜开口,声音平淡。
“常世这具特殊的他我化身,牵扯到了六天使者的因果,分量太重。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在外界动用,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你继续按照之前的原定计划行事,即刻动身前往扶桑市,利用假形代真令的权柄,完美伪装成瀛洲神话中的妖王玉藻前。
神道四家那边的局,需要你去亲自落子。”
常乐天君深深叩首,额头触碰着冰冷的黑玉地面,声音清脆而坚定。
“妾身遵命!”
吩咐完毕,周曜正欲拂袖离去,回归现世。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落在了身前的常乐天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