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听到李小林的话,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就好像于是之忽然告诉他,上级打算把人艺给取消了一样,发生的概率比火星撞地球高不了多少。
《收获》的主编是谁,那可是巴老啊!
在鲁郭茅都已不在江湖的时代,他本人就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活着的丰碑,动他不等于太岁头上动土吗?
更何况巴老还是长寿冠军,活了101岁呢!
他咧嘴笑道,“小林姐你开玩笑的吧,开《收获》还能有危险?”
李小林叹了口气,“我跟谁说谁都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去年我们发了两期先锋文学的专号,虽然读者反馈很好,但是也有很多不同意见,有些同行认为《收获》不听话,其次认为先锋文学不是在写小说,是在玩弄文字。”
由于《收获》在中国文学界举足轻重,只要在《收获》发表小说,就会引起广泛关注,再加上巴老坐镇,编辑部在题材选择上的自由度哪怕《人民文学》都无法比肩,自然成了不少人关注、攻击的对象。
李小林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听到消息了,有关方面决定改组《收获》编辑部。”
“改组?”
钟山皱起眉头。
很多成功的单位是怎么没的?就是被“改”没的。
一句改组虽然听起来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就是把编辑部的工作人员和工作方式连根拔起,然后重新组织起来。
如此一来,一旦巴老和李小林说了不算,哪怕发行量当时看起来没问题,这本特别的杂志很快也会泯然众人。
钟山看看李小林,“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应对?”
李小林嘿嘿一笑,“既然他们说我们是胡闹,那我们今年就继续胡闹。”
她说到这里看看钟山,“当然了,挨骂的时候,总要找位块头大的在前面顶一顶——”
钟山很自觉地指指自己,“——我就是那个块头大的对吧。”
“没错!”
李小林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反正我是在家靠父母,外面靠朋友,要是我爹这尊大佛分量还不够,那只好拉上你和你老师了。”
钟山心想,这个李小林在全力倚父这个赛道上还真是拔群。
略一思忖,他点头答应下来。
“写可以,不过没什么思路啊!”
“没思路不要紧!”李小林笑道,“我让陈永新陪着你,正好这两天有几个外地作家在招待所呢,你们一块喝喝酒吃吃饭、交流交流,说不定就有点子了呢?”
钟山一盘算,反正自己的车票也是明天的,便答应了下来。
等他回到编辑部的时候,陈永新的桌前坐着两个人,他们背对着钟山,此刻正在在大声地谈笑。
陈永新看到钟山,赶忙伸手招呼,“钟山!来!我给你介绍!”
他指指旁边个子不高,头发潦草的青年说道,“这位是于华”,又指指旁边略高一些戴着眼镜的木讷男子,“这位是苏同”。
钟山看着二人还没开口,于华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钟山的手,“钟老师好!你是我文学路上的引路人!”
话音刚落,苏同在一边拆台,“不对吧?昨天下午去拜访巴老的时候,你好像也这么说的?”
“那能一样嘛!”
于华狡辩道,“巴老是严肃文学的引路人,钟山老师是通俗文学的引路人!”
说罢,他冲着钟山谄媚道,“那时候我在诊所里偷看《故事会》,哎呦那个《黄河大侠》!那个《黄飞鸿》!我到现在跟人打架都要喊一声佛山无影脚!”
钟山闻言笑道,“你这么喜欢武侠小说,怎么自己没写一个?”
于华挠挠头,“也写过,觉得写得太肉麻了,跟苏同的诗差不多。”
旁边苏同闻言一愣,“怎么还有我的事?”
“不是你吗?”于华理直气壮,“那天我看到一本《大学生诗歌精选》,就有你的诗!哎呀,那叫一个肉麻!”
钟山好奇,“怎么写的?”
于华眨眨眼,“前面忘了,中间不记得,后面根本想不起来。”
“嗨——”旁边三人一阵无语。
“哎!不过我就记得一句——妮妮!”于华眉飞色舞,“嗨呀,三句话就有一个妮妮,那情诗写得,我都提他害臊……”
苏同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肉眼可见的红温了,“别说了、别说了!”
陈永新有点意外,“真有这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