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雄伟的高墙,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但龙迦就是有一种直觉,或许这扇门就是通向那面墙之后的。
这样想着,龙迦举步,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等到离得稍微近了些,一些隐约的纹路,便映入了他的视野。
那扇门之上……似乎刻着一幅画。
龙迦在门前止步,他凑近了仔细端详,但那片黑暗不像尘世的黑暗,它们浓稠得可怕,只有道路面前的一小片区域,能够被龙迦看清。
这门上的图案,是如同壁画一般的风格,即便此时光线晦暗,龙迦也能感受到一种古朴的史诗质感扑面而来。
这时,霍古斯忽然抬起手,黑雾从他的甲胄缝隙中涌出,在他的右手中汇聚出一把断剑。
紧接着,他抬起左臂,将这把断剑抵在肩头,而后沿着大臂的方向——猛地一划!
刺啦!
一瞬间,火花四溅!
铁与铁的摩擦,产生了大量的火星,它们似乎携带着一种独特的力量,即便前方的黑暗无比浓稠,但这些火星爆散开的一瞬间,仍然将其照亮!
火星噼里啪啦地撞击在门扉之上,发出了许多难以听闻的细微声响,就是这一瞬间的火星爆散,让龙迦得以看清整扇门扉之上的壁画的全貌。
龙迦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这是一扇目测有十数米高的巨大青铜门,人站在其面前无比渺小,古老的图案将其整个大门都纹满。
图案的正中,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天而降,被雕刻、上色的有形光芒从右半扇门的上半投下,将整个模糊人影都笼罩在圣光之中,将其映照得无比神圣。
模糊人影伸出手,一顶王冠似乎从他的掌心滑落,向着跪伏在左半扇门的一道人影的脑袋而去……那顶王冠居于整扇大门的正中,门缝正好将其对称分为两半。
这象征着……加冕吗?
那道跪伏人影,是某位王吗?
而在那跪伏人影的身后,还有无数人影,他们俱都都低着头匍匐,只将双手举过头顶,似乎是在象征着臣服。
在那些人影之中,唯有一人,他格格不入地抬着头,看向圣光中的模糊人影,目光之中似乎满是阴翳……这人的手也高高举着,只不过是伸向王的后背。
这是一个震撼的对角线构图,右上方铺展开的圣光,与左下方乌泱泱的人影互相对应,而那顶王冠,始终毫无疑问地位于视线的最中央。
而,在整个画面之后,这幅画的漆黑背景之中……似乎还升起了一道巨大的人影,他的身上插满摒弃,那道猩红的目光……此时就笔直地落在龙迦身上!
一瞬间,龙迦的心跳猛地变快了起来,生物的本能仿佛感知到了危险,驱使着他要尽快后退,以躲避未知的危险,但他还是死死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霍古斯打出来的火花,只存在了一个眨眼,只在这极短的时间内照亮了大门上的画面,但龙迦此时却对其的记忆无比清晰,好像已经印刻在灵魂中了一样。
龙迦站在黑暗边缘,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道:“霍古斯,能不能再来一次。”
霍古斯无声应下,他再次抬起断剑,沿着左臂猛地一划!
如同上一次一般,无数火花猛地爆散!只是这一次,龙迦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霍古斯的左臂甲胄锈迹斑斑,这一划让上面的锈迹脱落了大半,似乎让甲胄更为破损了……
刺啦!
火光爆散,龙迦再次看到了青铜门上的图案,只是这一次,他分明看到,那壁画背景中那个浑身冰刃的巨人……所注视的,明明是王冠,而不是自己。
刚才,那是错觉吗?
不,绝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罪徒永远不该认为记忆与直觉在欺骗自己。
一旁,霍古斯再次抬起剑,就要如同前两次一样为龙迦照明,而龙迦已经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右腕。
“足够了。”龙迦道。
他知道为什么霍古斯要明里暗里带自己来这里了。
这幅刻在青铜门之上的巨画,很有可能是与“铁心王”有关……或许就是铁心王接受加冕时候的场景。
而那个在王的身后抬起头的人……结合霍古斯之前的叙述,大概就是斯佩琉弥瑟的先祖吧,那个背刺了铁心王的人。
光中的模糊人影,显然就是“吾主”了,或者说,一个象征着吾主的符号。
而作为整幅画面背景的、那个巨大的人影……一眼魔王。
一个浑身插满兵刃的巨人……之前在茉莉梦中与之见过一面,可谓是印象深刻。
一旁,霍古斯闻言,便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手中断剑于是化作黑雾,重新钻回了他的甲胄缝隙之中。
龙迦看了眼霍古斯:“你……没事吧?”
对于用断剑摩擦甲胄来照明这种事……别说很有可能被认为是辱没甲胄,就光是对臂甲上锈迹的破坏,就让龙迦觉得很不对劲了。
他担心霍古斯什么都不说,但是背地里干些不要命的大事。
“无碍。”霍古斯的语气仍旧十分平静。
“……谢谢你。”龙迦只能这样的道。
显然,霍古斯碍于某种规则,无法将事情直接告诉自己,于是才采用了这种方法。
那么……为什么是这幅画?
魔王、铁心王、“吾主”、斯佩琉弥瑟,都出现在了一副画面中,其排布得还如此紧凑……这之中,有什么联系吗?
龙迦看了霍古斯一眼。
“这是……”
“无可奉告。”霍古斯道,“就此止步吧,前面您无法进入。”
“……我知道了。”龙迦深吸一口气。
看来,到这里,就是霍古斯的极限了。
那么,这幅画到底意味着什么……魔王和铁心王的关系又是什么……
思索之间,龙迦不由得下意识抬起头,然而看到的却只有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
“得罪了。”霍古斯忽然出声,而后手一挥,在龙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其驱离了梦港。
下一秒。
砰!
这条楼梯的入口,出现了一副华贵的甲胄。
沉闷的声音从中传出:“你在干什么?”
“……履行职责而已。”霍古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