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的出现。
那些从三千年前走来的半神们最先反应过来。
埃尔德里克勒住缰绳，金色的战马在虚空中人立而起，四蹄下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
“又来了一个巫师，而且比这个女人更强，是神灵级别的存在。”
奥瑞斯特斯站在他身侧，金色的火焰长矛横在身前，矛身上的古老符文疯狂地燃烧着。
那些从过去走来的半神们开始重新集结，从四面八方向埃尔德里克靠拢，身上的金色火焰连成一片，在虚空中燃烧成一道连绵不绝的火墙。
四位现世的半神也反应了过来。
奥雷利乌斯、塞莉涅、埃拉里乌斯、瓦莱里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神灵级别的存在。
巫师世界出动了这等人物，他们会获胜吗？
切莉丝也开口道：“小心，那些半神——”
她的话没有说完，想到那个被墨菲抓在手里的箭矢，声音低了下去：“不用……你现在是耀阳级别。”
墨菲没有说话。
赤红色的光芒从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虚空，流向那些从三千年前走来的半神，流向现实的四位半神。
半神们都僵住了。
奥雷利乌斯的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警惕和恐惧一点点消散：“这是……这是……”
奥瑞斯特斯道：“您……”
切莉丝不明所以。
她看着那些半神们的反应，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那些刚才还在和她拼死搏杀、被她杀了无数次又无数次从过去走出来的半神们，此刻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站在墨菲的赤红色光芒中。
埃尔德里克也开口：“您……您要去哪里？以您的力量，是逃脱不了巫师世界的追捕的。”
切莉丝闻言，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用什么逃脱巫师世界的追捕？我的学生是我的人！”
墨菲笑道：“确实，在那几天，我是属于你的人？”
切莉丝目光转向他，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墨菲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半神们：“是的，我确实抵挡不过巫师世界。但并不是没有人能够抵挡的。”
奥瑞斯特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您的意思是？”
墨菲的脚在虚空中轻轻一踏。
哗啦啦！
一条长河在他脚下展开。
河水中流淌着无数画面——克诺乌斯位面的村庄在燃烧，战士们在倒下，切莉丝悬在虚空中即将被幽蓝色的箭矢贯穿胸口。
这是时间之河。
其实时间的长河本没有具象，但在这法则混乱之地，墨菲把它具象出来了。
他以化神之力，将那条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只存在于想象中河流，变成了脚下实实在在的道路。
切莉丝的脸色变了：“你是什么意思？”
墨菲仍然在笑。
他抬起手，轻轻一推，切莉丝的身体便不可抗拒地朝着后方飘去，穿过赤红色的光芒，朝着克诺乌斯位面的方向飞去。
切莉丝叫道：“你不要这样做！你跟我回去！你是我的人，你就是巫师世界的人，不要做那些无意义的举动！”
她想要回来，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飞向克诺乌斯位面的方向。
墨菲看着她，道：“我会是巫师世界的人，但不是现在。”
说完，他转过身，踏上了那条时间长河。
赤红色的光芒在他脚下流淌，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一片绯红。
他向着上游走去，逆着时间的流向，走向那些更古老的、更遥远的、被尘埃掩埋的岁月。
那些从过去走来的半神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像朝圣一样坚定跟在墨菲身后。
四位现世的半神也重新化作了人形，头也不回地赶上。
切莉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给我回来！给我回来！给我回来！”
墨菲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赤红色的光芒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时间长河的尽头。
切莉丝感觉脸上湿漉漉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透明的液体。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从眼睛里流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她应该愤怒、应该羞耻、应该不顾一切追上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拽回来的时刻，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
她只是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最终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
梦魇世界之外。
灰白色的天光笼罩着一切。
维托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竟然有人改变了历史？切莉丝本来已经死了，但现在她还活着。看来那个出手的神灵无法无天，连帝国锚定的过去都敢动。”
奥布里安道：“那就去将他抓捕……等等，不对！”
“他竟然主动走向了过去？他只是神灵，不是真神。哪怕是在世界边界，前往那被巫师之祖封锁的过去，那也是找死。”
维托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看来是自知在劫难逃，主动走向光之祖。呵呵，也好。那两千年就当个囚笼好了。”
奥布里安道：“切莉丝你打算怎么做？”
维托沉默了片刻，道：“不怎么做。既然已经失去了杀死她的机会，那么就等到下次吧。希望下次她还能撑过去。”
“道格拉斯家族的考验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中止。切莉丝这次没死，算她命大。下一次，下下次，总有一次她撑不过去。这就是我们的规矩。”
……
正如奥布里安所说的，前往过去的路并不是那么好走的。
时间长河在墨菲脚下翻涌，河水中那些千万年的浪头猛地抬起，它们不是水，是时间的碎片，是被遗忘的历史，是无数个在时间长河中湮灭的可能性的残骸。
它们碰撞在一起，掀起百丈高的狂澜，朝着墨菲和那些半神们扑来。
“我来。”
埃尔德里克勒住了缰绳，金色的战马在时间长河的浪涛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墨菲，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与三千年前一模一样的火焰：
“陛下，请容我先行一步。我曾在史诗中被传颂了三千年，每一个孩子都能背诵我的名字。但我不过是一粒沙，被时间的风吹来吹去，不知归处。今日得见陛下，方知这三千年的等待不是虚度。只愿陛下的承诺能够实现。”
墨菲看着他，点了点头。
埃尔德里克笑了。
那张被岁月和战斗磨砺得坚不可摧的脸上，笑容像三千年的阳光一样明亮。
他松开缰绳，金色的战马腾空而起，四蹄下的火焰在时间长河的上空燃烧成一道金色的弧线，然后连人带马一起投入了那片翻涌的浪涛之中。
轰！
金色的光芒在那片白色的浪涛中炸开，像一颗坠入深海的太阳。
而那些翻涌的浪头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平息了，像一头头被驯服的野兽，低下了它们高昂的头颅。
但埃尔德里克没有从水中走出来。
不同于之前死在切莉丝手中的那些从过去走来的半神们，他们被切莉丝杀死后还能从过去的时间中重新走出，因为他们的死只是“现在”的死，“过去”的他们还安然无恙。
但在时间长河中死去，是彻彻底底地死去。
过去的他，现在的他，未来的他，所有时间线上的他都会同时消失。
如同化神之死一般，除了仙人，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将他救回。
墨菲踏着平静的河面，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