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半神们跟在他身后，沉默而坚定。
没一会儿，风浪又起了。
这一次的浪比之前更高，更猛，更凶。
那些白色的浪头像一座座移动的山峰，从上游倾泻而下，带着整个时间线的重量，朝着墨菲压来。
奥瑞斯特斯站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墨菲。
手中的金色火焰长矛已经熄灭了，矛身上的古老符文不再燃烧。
他把它插在时间长河上，像插一面旗帜。
声音也在大河上回荡，带来力量：“伟大的陛下啊，我的理想从来不是当什么半神。我想过的是田园牧歌的生活——在一片宁静的土地上，种一片麦田，养几头牛羊，看日出日落，听风吹麦浪。但三千年前，入侵者来了，我拿起长矛，再也没有放下。后来我死在战场上，我也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拿起长矛。但我想让后人知道，拿着长矛的人，心里装的应该是麦田，而不是战场。”
墨菲看着他，点了点头。
奥瑞斯特斯笑了。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只展翅的鹰，投入了那片翻涌的浪涛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体上炸开，像一朵在深海中绽放的花。那些浪头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再次平息了，河面重新变得平静。
墨菲继续潜行，半神紧随其后。
但风浪永远不会平息。
那些白色的浪头像无数只从深渊中伸出的手，试图将这条时间之河上所有的逆行者拖入永恒的虚无。
一个又一个过去的半神站了出来，一个又一个地投入了那片翻涌的浪涛之中。
“陛下，我的父亲死在巫师手中，我的儿子也死在巫师手中。我本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保护好他们。但今天我才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能为陛下继续开辟道路。”
“陛下，三千年前我跟着埃尔德里克冲锋陷阵，三千年后我还能跟着陛下再冲一次——这辈子值了。”
“陛下，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就是个铁匠。我的剑打得不怎么样，但我的骨头还算硬。让我去吧。”
“陛下……”
“陛下……”
“陛下……”
他们最后的话语，像一颗颗种子，落在了墨菲的意识深处。
“让我们的孩子不再握剑。”
“让我们的女人不再守寡。”
“让我们的老人能够在阳光下安详地闭上眼睛。”
“让克诺乌斯的土地上，不再有巫师的血。”
“让橄榄树在春天开花，让麦田在秋天金黄，让河流永远清澈，让风永远温柔。”
“让我们的名字，在历史中活下去。”
“让我们的世界，活下去。”
一个又一个。
一片又一片。
金色的光芒在时间长河的河面上接连炸开，像一朵朵在深海中绽放的烟花。
到了最后的最后，只剩下四位现世的半神。
他们站在墨菲身后，看着面前那片已经平静了许多、却仍旧暗流涌动的河面。
奥雷利乌斯向前迈了一步。
“陛下，我们的力量没有先祖们强大，但我们的意志和他们一样坚定。我们可能挡不住所有的风浪，但我们能挡住属于我们的那一片。”
塞莉涅站在他身侧。
“陛下，我失去了一条手臂，但我还有一条。我还有两条腿，还有一副骨架，还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它们都是您的。”
埃拉里乌斯道：“陛下，我这一生，都在守护别人的未来。今天，我想守护陛下的未来。”
瓦莱里乌斯最后开口：“陛下，去吧。别回头。”
墨菲看着他们，赤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周静静地流淌。
“你们的意志，我收到了。你们的牺牲，我会记住。你们的愿望，我会实现。”
四位半神对视了一眼。
奥雷利乌斯笑了，塞莉涅笑了，埃拉里乌斯笑了，瓦莱里乌斯也笑了。
他们一起转过身，张开双臂，像四只扑火的飞蛾，投入了那片翻涌的浪涛之中。
轰！
四道金色的光芒同时炸开，在时间长河的河面上交织成一片耀眼的光海。
墨菲踏着光海，继续前进。
直到光海消失，只剩下他一个人。
轰！
巨浪猛地抬起，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高，都要猛，都要凶。
它们像无数只从深渊中伸出的巨手，朝着墨菲压来。
在最初的最初，正常的时间之河绝对不会这样。
时间本是一条平静的河流，从上游流向下游，从过去流向未来，不疾不徐，不增不减。
但自从能够跨越时空的炼虚诞生之后，时间之河就不再正常了。
那些炼虚之上的存在，将自己的力量锚定在过去的某个节点上，像一根根铁柱钉进了河床，不让任何人轻易改变他们锁定的历史。
半神们能从过去走来，是因为无关终局。
但墨菲不一样，是能够改变历史的人。
每向上游走一步，都是在撼动那些炼虚存在钉在时间之河中的伟力。
而他的力量，不过刚刚踏入化神。
墨菲的身体在浪涛中摇晃。
左臂被一个浪头击中，传来骨骼碎裂声。
右腿被另一个浪头撕裂，鲜血在河面上晕开，像一朵赤红色的花。
但他没有停，仍旧继续走。
他不会放弃的！
又怎么能放弃？
埃尔德里克、奥瑞斯特斯、那些半神们。
他们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把意志给了他，把希望给了他，把未来给了他。
承载了无数人的希望的他，怎么能够放弃呢？
他继续走着。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多一分裂痕。
每走一步，他的力量就少一分。
每走一步，他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但他还在走。
赤红色的光芒在他身上越来越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最终，墨菲油尽灯枯的时候，终于走到了三千年前。
踏在克诺乌斯位面的土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纯白色的光。
光的尽头写着一行字。
“中*****军室女座第一集团军直属 M87战略威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