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是一个长期过程,不可能一夕之间改变。”
李兆坤点点头。
五毛反应很快:“爸爸,咱们国家工资水平低,只有发达国家的几十分之一,咱们完全可以把那些工厂都抢过来,可是……”
“树挪死,人挪活,政策会改变的,只有力争成为世界工厂,才是咱们唯一的出路。”李兆坤意味深长道。
人的世界观,在二十岁前就基本形成了,五毛今年十七岁,正处在关键时期,再不干预就来不及了。
相比之下,他对大丫、大毛、二毛和三毛,就没那么严格了,体制内不比体制外,竞争没那么大,只要按部就班就好,步子迈大了反而容易出错。
“爸,咱们好不容易才消灭了买办阶级,难道要走回头路吗?”
五毛大受震撼。
而且,他又听到了一个新词——“世界工厂”,听着就很提气。
“这不是回头路,而是更务实,社会主义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脚踏实地,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谈理想?”
李兆坤耐心解释道。
听着爸爸的话,五毛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可是……”
“好了,别想太多,爸爸送你来日本留学,就是想让你睁眼看世界,多接触外面的新鲜事物,不要故步自封。”
李兆坤打断道。
“哦,我懂了。”
五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父子俩聊到了凌晨两点多钟,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李兆坤带着五毛办好了所有留学事宜,此时日本学校正在放春假,要到四月份才开学。
五毛寄宿的是一户高级知识家庭,男主人是大学教授,女主人是高中音乐老师,家里有一儿一女,跟五毛年纪差不多大,难得一家人都会说英语,倒是省去了交流上的障碍。
另外,为了照顾演唱事业,山口百惠也转学到了东京,跟五毛同一所学校,不过一个是高中,一个是初中。
在此期间,他也带着小女儿参加了不少官方和非官方的交流活动,甚至跟田中首相吃了顿晚饭。
没办法,这是在所难免的。
但好在,他最终还是挤出了两天空闲时间,准备陪家人好好旅游一番,难得来一次日本,总不能一直在酒店和学校之间来回穿梭,连樱花和富士山都没见过。
根据计划,头天行程主要集中在市区,浅草寺的雷门总要拍张照,上野公园的博物馆值得一看,银座的繁华也得让家人好好感受一下。
第二天走得远些,乘坐日方安排的专车,去富士山看风景,如果时间赶得上,回程时在横滨的海边散散步。
3月10日,访问的第六天。
一大早,七点不到。
老李家众人,加上中岛美雪和山口百惠,在日方安排的向导的陪同下,坐上了前往富士山的专车。
今天,所有人都换上了崭新的冲锋衣,小丫头昨天逛街时帮忙买的。
“从东京到富士山五合目,车程大约两个半小时。”车子刚驶上高速,女翻译兼向导便热情讲解道:“我们先走东名高速,在御殿场出口下,然后上富士山赛道,哦,就是盘山公路的意思,天气好的话,十点左右就能到。”
车窗外,东京的高楼群渐渐退去,车子驶入郊野,视野开阔起来。
三月的关东平原,水田还没插秧,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农舍是白墙黑瓦,屋檐下挂着风铃,偶尔经过小镇,街边的樱花开得正艳,一阵风吹过,粉白色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
突然,小丫头指着远处地平线上朦胧的轮廓:“那是富士山吗?”
“是,但今天云厚,看不太清。”女翻译笑了笑,接着补充道:“富士山是害羞的山,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躲在云层里,所以我们日本人常说,能看到完整的富士山,是好运的征兆。”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山区,道路开始蜿蜒,海拔在升高,窗外是原始的针叶林,深绿色,树干笔直,偶尔有溪涧从山涧流下,水声潺潺。
女翻译大声说道:“我们现在在富士山脚下,富士山其实是一座活火山,上次喷发是1707年,但我们日本人不怕,反而把它当作神山。
古代有‘富士讲’的信仰,信徒们一生总要爬一次富士山,当作修行。”
“活火山?它会喷发岩浆吗?”
小丫头满脸兴奋道。
“会,但请放心,它平时很安静,而且喷发前都会有预兆的,大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女翻译见两位老人有些紧张,赶忙安抚道。
一个转弯后,视野豁然开朗。
车子驶入一片开阔的停车场。
前方,富士山的巨大锥体毫无预兆地矗立在眼前,近得让人屏息,山体是暗褐色的火山岩,从山腰往上覆盖着未化的残雪,像撒了糖霜。
山顶是平的,火山口隐约可见,天空蓝得发脆,几缕薄薄的云像丝带一样缠在山腰,令人心旷神怡。
停车场旁边,有一片巨大的湖泊,像一块蓝灰色的绸缎突然铺在眼前。
湖面比想象中开阔,但在巨大的富士山阴影下,显得像山脚下一面安静的镜子,风一吹,湖面皱起细碎的波纹,对岸的旅馆和树林看起来很远,但湖心的小岛似乎又触手可及。
女翻译一边帮忙拎着行李,一边介绍行程:“这里便是河口湖,咱们在这里乘坐观光缆车上天上山公园看风景,之后再换乘汽车,从盘山公路直接开到五合目,开始真正的登山。”
坐完观光缆车,两位老人就可以留在宾馆了,不参与接下来的登山,夜里爬山,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
更何况,其中一位老人,甚至需要坐轮椅,根本没能力登山。
小丫头一下车,便拿着照相机拍个不停:“哇,这里好美啊!”
“风景确实不错!”
李兆坤点头附和道。
因为不是旅游旺季,游客不多,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游客正聚在一起闲聊,同样穿着鲜艳的冲锋衣。
很快,在李赵氏的强烈要求下,众人挑选了一间非常朴素的旅馆。
旅馆是传统的和式建筑,木结构,瓦顶,门廊挂着两盏纸灯笼,旅馆不大,但干净得发亮。
老板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穿淡青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门口跪坐着迎接,见有客人上门,便立马深深俯身:“お疲れ様でした(各位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