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毛认真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栋优雅的八层建筑前停下，建筑外立面是米色石材，巨大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
门廊上方是黑色铸铁的雨棚，上面用花体法文写着：L'Osier。
看到客人登门，穿黑色燕尾服的门童深深鞠躬：“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
走进餐厅的瞬间，山口百惠感觉自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十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芒；墙壁是奶油色的丝绸壁布，上面挂着各种油画；脚下是深红色的地毯，几乎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相比之下，五毛倒是镇定不少，他跟着爸爸参加过不少高档宴会。
“許様、ご予約のお席へご案内いたします（许先生，我带您到预订的座位）”一位穿黑色西装、系领结的经理迎上来，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
很快，几人被引到餐厅最内侧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俯瞰银座的主街，视野非常棒。
“请坐！”
五毛主动为山口百惠拉开椅子，这个动作很自然，显然经过专门培训。
“谢谢！”
山口百惠腼腆地道了声谢。
待众人落座后，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迅速递上菜单。
五毛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不认识的文字，只有极少数日文注解。
许冠杰很有经验，直接用英语询问道：“今天有什么推荐菜吗？”
侍者立马切换成了英语：“前菜推荐鹅肝酱配无花果酱；汤可以选择龙虾浓汤；主菜有以下选择，小羊排配薄荷酱，或者鲷鱼配香槟奶油汁；最后是甜点，可以选择舒芙蕾或者水果塔。”
许冠杰看向五毛和山口百惠：“你们俩想吃什么？”
山口百惠英语不行，红着脸摆摆手：“你们选择就行了，我随便。”
“师兄，就选羊排吧！甜点随意。”
五毛毫不犹豫道。
鱼肉哪有羊肉实惠？
许冠杰点点头，合上菜单：“那就小羊排配薄荷酱，甜点要水果塔。”
侍者点头，用英语重复了他们的选择，紧接着又问道：
“需要酒水或者饮料吗？”
“不需要了，谢谢！”
许冠杰摆摆手。
师弟和山口百惠都未成年，肯定不能喝酒，至于饮料，有龙虾汤就行了，没必要浪费。
侍者离开后，许冠杰突然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随口介绍道：“法国菜讲究的是仪式感，每一道菜都是一次表演，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五毛点点头，听着餐厅里播放的音乐，突然感到一阵熟悉：“咦，这曲子好像是《富士山下》？”
“我刚进门的时候，就听出来了。”
许冠杰笑着点点头。
山口百惠忍不住羡慕道：“这首曲子最近特别流行，经常能听到。”
富士山是他们日本的象征，这首同名曲想不被关注都难。
可惜，这歌不是她的。
“你美雪姐已经把歌词填好了，估计最多两个月，就能买到专辑了。”
许冠杰随口说道。
山口百惠顿时惊喜道：“太好了，现在大家都在等着专辑上市。”
聊着聊着，侍者推着一辆银色小推车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三种面包：细长的法棍、圆形的乡村面包、还有撒着粗盐的小面包卷。
侍者用银夹子将面包夹到每个人的面包盘里，动作精准得像做手术。
紧接着是黄油，不是普通的一小块，而是一整块用冰镇着的黄油，侍者用专门的黄油刀切下三片，放在小盘子里。
五毛见状，忍不住嘟囔道：“这也太麻烦了，照这么个吃法，一顿饭吃完，起码要两三个小时。”
“耐心点，百惠都没说什么。”
许冠杰朝山口百惠努了努嘴。
没过一会儿，前菜上来了。
洁白的瓷盘上，一块鹅肝酱被做成精致的圆柱体，旁边点缀着无花果酱和几片嫩绿的芝麻菜，侍者用银勺在每人面前淋上波特酒酱汁，深红色的酱汁在盘子里画出完美的弧形。
“请慢用。”
“谢谢！”
五毛好奇地尝了一口。
别说，口感挺不错的，鹅肝酱入口即化，像最细腻的奶油，但味道浓郁得让人屏息，与此同时，无花果酱的甜味恰到好处地平衡了鹅肝的肥腻。
突然，他理解了爸爸经常挂在嘴边的“层次感”，原来是这种感觉。
前菜过后，依次是汤、热开胃头盘、鱼、主菜、热盘和冷盘等固定流程，每道菜分量不大，但都精致味美。
就这样，几人从晚上五点半，一直吃到了九点半，吃了整整四个小时。
用餐结束，侍者很快送来了账单，放在一个黑色的皮夹里。
五毛瞥见了账单的最后一页，那串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一顿饭的价格，相当于他爸半年的工资。
许冠杰朝助理点头示意了一下，助理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快速数了一叠日元，放在了皮夹上。
侍者鞠躬，拿着皮夹离开。
……………………………………
离开L'Osier，许冠杰先将山口百惠送到家，然后才是五毛这边。
家门口，五毛趁机发出邀请：“师兄，要不要进去坐坐？”
“太晚了，我还要再待几天，等这个周末，我再正式过来拜访。”
许冠杰摇摇头。
“也好，师兄你回去慢点。”
五毛挥了挥手。
许冠杰突然想了起来，赶忙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大包裹，递了过去：
“包里还有一封信，是师父写给你的。”
“我知道了。”
五毛伸手接过了包裹。
等到车子离开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掏出了那封信，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当场看了起来。
父亲的信很短，只有一页纸，字迹非常工整，抛开前面关心的话语，最后一段才是最要紧的：
“吾儿，你观察细致，思考深入，爸爸甚是欣慰，但记住，比较的目的是学习，不是崇拜；批判的目的是建设，而不是全盘否定。
此时此刻，你站在两个世界的门槛上，这既是你的幸运，也是对你的考验，爸爸希望你能站稳了。”
信纸的背面，是俞妈妈的字：“百惠的专辑主题曲，你爸已经动笔了，不要着急。家里一切都好，勿念。春季忽冷忽热，别冻感冒了。”
看完信，五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会让爸爸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