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凌晨一点。
香江凤凰唱片压片厂
蔡明亮站在巨大的黑胶压片机旁，看着第一张《错位时空》从流水线滑出，唱片封套是简约的铅笔画：
一个少女仰望星空，下方是模糊的五四游行老照片剪影。
“蔡总，你确定要今天发？”厂长胡广明擦着汗，“港府新闻处昨天还打电话来通知，五四纪念要‘低调处理’……”
“所以我们才要今天发，等他们上班看到报纸，唱片已经在全港三十家唱片行上架了，这叫既定事实。”
蔡明亮老谋深算道。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张成品唱片，A面正是李秀娣同学的《错位时空》，B面则是一首半原创歌曲《找自己》。
这首《找自己》是《功夫熊猫》当中的插曲，可惜只有开头几句，小丫头花费了一年时间，终于把歌曲补全了。
胡厂长咬了咬牙，紧跟着询问道：“蔡总，咱们压多少张？”
“首压一万张，五千发本地，三千发南洋，两千……”蔡明亮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吩咐道：“走特殊渠道，三天内到海峡对岸。”
“才一万张？会不会少了点？”
胡厂长惊讶道。
要知道，以李秀娣同学的知名度，首压基本上都是五万张起步，如果是英文歌，那就更不得了，还得翻几倍。
蔡明亮摆摆手：“不少了，五四运动抗议的就是日本人，这首《错位时空》，肯定没办法在日本发行。”
“也是，我差点忘了这茬。”
胡厂长不由得惋惜道。
上午十点，香江第二电台录音棚。
节目主任拿着 《错位时空》的稿纸，眉头紧锁，DJ朱培庆在旁边催促着：“主任，快决定，中午的‘青年之声’直播，要不要加上这首？”
“这歌词……”主任指着'那么红'和'新中国'，“这歌词也太直接了。”
“主任，'五四运动'抗议的是北洋军阀和日本人，光英国人什么事？”
朱培庆不以为意道。
他非常喜欢这首歌，不想放弃。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首歌真要播出去了，港督肯定会找咱们麻烦的，说不定连牌照都保不住。”
主任语重心长道。
导播何夕突然插嘴道：“主任，我觉得问题不大，咱们太谨慎过头了。”
“哦？那原因呢？”
主任连忙追问道。
“首先，中英两国去年刚建交，目前正处在蜜月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闹不愉快；其次，这首歌是阿里巴巴写的，据说港督和对方私交甚密；最后，唱这首歌的是'和平少女'，本身就带着和平精神。”
何夕耐心解释道。
朱培庆连忙附和道：“主任，何导说得太对了，现在满大街都是唱片，就算咱们不播，歌曲也早传播出去了。”
“主任，去年保D的余温还没散，今年五四，全港的大学生都在躁动，这首歌曲能让年轻人觉得我们懂他们，这比什么都重要。”
何夕再接再厉道。
主任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听你们的，中午加上这首《错位时空》，真要出事了，大不了我辞职走人，凤凰唱片早就想挖我了。”
“主任英明！”
朱培庆顿时松了口气。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导播何夕对着直播室里的朱培庆比了个手势，节目正式开始。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朱培庆并没有过多煽情：“各位青年朋友，今天的第一首歌，是特别为五四青年节准备的，由阿里巴巴先生创作、李秀娣同学演唱，《错位时空》。”
前奏响起，是一段钢琴独奏，清冷如四九城春季的晨风。
紧接着，小丫头的声音从监听音箱传出，15岁的年纪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
年轻得像首青涩的歌曲
但为了创造梦中那个新天地
你转身，匆匆走进风雨……”
不出意外，在广播电台的推波助澜下，香江很快刮起了一阵爱国风暴。
放学后，大学生陈文慧挤进一家唱片行，店门口橱窗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五四青年节特别献礼·和平少女索菲亚《错位时空》限量发行”。
“我要两张！”
她气喘吁吁道。
另外一张，帮同桌代买的。
店员阿强认得陈文慧，随口提醒道：“陈小姐，忘了告诉你了，购买这张唱片需要登记姓名和学校哦。”
“凭什么？”
陈文慧不服气道。
“老板吩咐的。”阿强低声解释道，“警署政治部刚打过招呼，五四期间…你懂的…我们也是没办法……”
陈文慧咬牙填了假信息，然后带着唱片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当唱针落下，索菲亚的歌声从唱片机里传出时，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少年的肩上，从来不止有清风明月，更有家国天下、破旧立新。
……………………………………
与此同时，海峡对岸。
台大某男生宿舍，八个男生挤在不到三坪的寝室里，用棉被捂住收音机。
“黑白间你的笑容多清晰
你说你从来也不后悔把一生
奉献给这片辽阔大地
我多想伸手紧紧拥抱你
告诉你一切都尘埃落定
半世纪前你梦想的那个新中国
有多……”
突然，舍监的敲门声响起：“胡德夫！开门！”
众人一惊，赶忙将收音机换了个台。
门开后，舍监身后站着两位训导处的人：“有人举报你们收听匪区广播。”
“我们在听东京电台的英语教学。”胡德夫面不改色。
一番搜查无果。
人走后，胡德夫忿忿不平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自己写不出来，还不让咱们听对岸的？”
“就是，像《错位时空》这么感人的爱国歌曲，居然也不让听？”
立马有室友附和道。
说起来，还真挺操蛋的，明明对岸有那么多好听的歌曲，却不分青红皂白一律禁止，简直太过分了。
胡德夫发泄完毕，转头看向一位室友：“老刘，你能搞到唱片么？”
“当然没问题，到时候你们都来我家听歌，省得成天提心吊胆。”
刘同学得意地点了点头。
他有个表哥，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不管什么唱片，表哥都能第一时间找到货源。
“太好了！”
几人顿时欢呼起来。
胡德夫兴奋之余，随口补充道：“对了，听说许冠杰、谭咏麟、山口百惠和中岛美雪都要发专辑，如果有，干脆一起买了。”
“中岛美雪是谁？”
有人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