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收听《亚洲好声音》吗?中岛美雪虽然没有获奖,但好歹进入了总决赛。”胡德夫惊讶道。
“呃,我就记得前三名。”
“难怪!”胡德夫恍然大悟道,“我跟你们说,这个中岛美雪拜了阿里巴巴为师,阿里巴巴前段时间帮她写了一首新曲子,叫做《富士山下》,在日本那边特别有名。”
“对岸居然能写日本歌曲?”
众人震惊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对岸和日本去年都建交了,双方关系好着呢!”
胡德夫突然变得落寞起来。
他们的朋友,好像越来越少了。
另外一边,新加坡。
“大华戏院”后台。
邓丽君正对着化妆镜卸妆,耳边还回荡着刚才台下两千人的掌声,今晚她唱了《甜蜜蜜》《千言万语》《海韵》等代表作,另外还有几首英文歌,岛内禁对岸的华语歌,但不禁英语歌。
突然,经纪人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甘蔗汁:“丽君,陈老板在外面,想请夜宵。”
邓丽君闻言,整个人停顿了一下。
陈老板,新加坡的橡胶富商,五十岁,丧偶,连续三天送花篮到后台,花篮上的卡片写着“邓小姐歌声如天籁”,但她知道对方听的不止是歌。
说实话,她很羡慕那个曾经跟她齐名的李秀娣,对方有个好父亲,可以一门心思放在唱歌上,不用像她一样,经常身不由己,到处应酬。
想到这里,她烦躁地挥了挥手:
“就说我累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飞吉隆坡。”
经纪人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邓丽君随手打开了收音机。
突然,收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前奏,简单的钢琴,几个清冷的和弦,像北方的雨,与窗外新加坡湿热黏腻的夜雨形成诡异的重叠。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年轻,清亮,毫无南洋歌坛流行的甜腻颤音。
“咦?李秀娣又出新歌了?”
邓丽君立马放下了手中的卸妆棉,专心听起了歌曲。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穿过漫长时空再相逢
你转过身之前的那个笑容
我都懂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
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
在心中心中……”
“五四”,这个词像针一样刺进她的意识。
今天,5月4日。
公司在安排节目单时,刻意避开了这个日子的一切联想,只让她唱安全的歌曲,而此刻,一个比她小很多的少女,正唱着五十三年前的风雨。
歌声继续,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听出了这声音里的东西,一种她不被允许拥有的重量,她的歌声被要求“甜蜜”、“柔美”、“抚慰人心”,而这个声音却在回顾历史,缅怀先烈。
当歌曲结束时,她终于听到了歌名——《错位时空》。
……………………………………
1972年的安南,战争依然是唯一的背景音,这一年美军大幅撤军,北越孤注一掷大反攻,双方交战正酣。
谅山省,一个潮湿的防空洞。
洞内弥漫着泥土、汗水和伤口化脓的混合气味。
阮文雄蜷缩在弹药箱旁,右小腿的绷带已经三天没换,渗出的血迹在昏黄的马灯光下呈暗褐色。
而在洞外,美帝B-52轰炸机过境的闷雷声刚刚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永无止境的雨声。
确认美军轰炸机已经飞远,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最里层取出了一台收音机,那是上个月从一个阵亡的南越军官身上缴获的,日本制造,比苏联和东大的收音机都要好,声音异常清晰。
他调到“河内之声”的频率,女播音员正用激昂的语调播报战果:
“……在广治省,我英勇军民击落敌机两架,击毙敌军八十七人……”
阮文雄闭上眼睛,他不在乎数字多少,他只记得三天前死在他怀里的同乡阿山,一个刚满十七岁,被燃烧弹烧成了焦炭,临死前一直喊着“妈妈”。
他烦躁地转动旋钮,杂音,革命歌曲,苏联电台的俄语广播,东大电台的双语节目,然后……
一段略显伤感的优美音乐,毫无防备地闯进了他的心底。
他愣住了!
这个频率他很熟悉,是东大电台的《你好安南》节目,也是战场上最受欢迎的广播节目,经常播放流行歌曲,就连美军那边,据说也喜欢偷听。
然后,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唱的是中文,但他听得懂,因为他父亲是华侨,小时候教过他。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
年轻得像首青涩的歌曲
但为了创造梦中那个新天地
你转身匆匆走进风雨……”
“新天地?”
阮文雄喃喃重复这个词。
“在此刻我们总会心灵相通
我都懂……”
“你都懂?”阮文雄对着收音机,低声抱怨道:“你懂什么?你懂踩到地雷时,腿被炸飞的瞬间其实不疼,只是觉得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吗?你懂看着最好的朋友在面前被烧死,却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敌机又要来轰炸了吗?”
但奇怪的是,骂完这句话后,他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这是阿山死后,他第一次哭。
恰在此时,一位战友被歌声吸引了过来,满脸兴奋地问道:
“这是李秀娣的新歌?”
“应该是吧?听声音很像。”
阮文雄偷偷擦去眼泪。
他们第一次听到“李秀娣”这个名字,是因为一首歌,这首歌正是那首家喻户晓的《明天会更好》。
几年后,李秀娣同学又因为一首《布谷鸟》,传遍了整个安南,她自己也因为这首歌,获得了“和平少女”的称号,成为一时美谈。
“太好听了,歌词讲得是什么?”
战友好奇道。
“这是一首纪念歌曲,纪念的是东大的五四运动……”
“五四运动?”
“呃,我知道的也不多,好像是一场学生运动。”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错位时空》。”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战友没听过这个说法。
“意思很简单,时间不同,位置不同,但都在守护同一个国家,同一份强国梦,我记得东大有句古话,叫做'隔山海,仍相守',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阮文雄耐心解释道。
“隔山海,仍相守……”
战友的话还没说完,防空洞外再次传来了轰炸机的轰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