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李兆坤点点头:“没错,就是亲妈,你想啊,亲妈讲给孩子听的,她会讲'后妈'好话吗?”
“我懂了,原来根源出在这里。”
四毛精神一振。
“事实上,这就叫叙事主权的争夺,即便原著当中'后妈'是好的,也会在传播过程中慢慢变成坏人。”
李兆坤停顿片刻,最后总结道:
“记住了,叙事主权就是咱们国家的主权,这也是上面常说的舆论阵地,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占领,而且是非常巧妙的占领,神不知鬼不觉。
再举个更直白点的例子,全世界主流观念都认为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一项荣耀,这就是欧洲中心叙事论。
如果是美洲原住民来讲这个故事,那么整个故事就会颠倒过来,变成欧洲殖民者乘坐恐怖大船,散播天花病毒,屠杀了我们所有人。”
等四毛消化了这番话,他继续说道:“同一件事在不同的叙事立场和结构里,一个是发现新大陆,一个是血腥入侵,所有客观叙事都是可以改变的。
所以,咱们要把叙事主权牢牢把握在手里,要讲好自己这个族群的故事,这就是你今后的工作重心。”
他之所以如此长篇大论,就是想让四毛少走点弯路,不要为了艺术而艺术,做真正对国家有用的人。
四毛瞬间瞪大了眼睛,原来文艺工作如此重要,并不只有宣传和娱乐的作用,这让他更加坚定了理想。
驾驶座上的齐翔,同样听得如痴如醉,李会长不愧是大领导、大音乐家,每次都能讲出如此深刻的大道理。
……………………………………
回到四合院,天刚擦黑。
李兆坤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了小姨子许玉叶和唐澄导演。
许玉叶满腹怨气道:“姐夫,你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都等了你一整下午了。”
“小姨,我爸今天陪丰田社长去片场参观了。”四毛帮着回答道。
李兆坤有些好奇:“唐导,你们找我什么事?怎么看起来这么急?”
“李会长,《功夫熊猫2:魔法之城》下个月就要上映了,可主题曲还没着落呢?您说我们急不急?”
唐澄赶忙说明来意。
李兆坤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最近太忙了,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你们跟我来,曲子已经写好了。”
说着,他便带头朝院子里走去。
其他人立马跟上。
看到家里没人,李兆坤突然问道:“小丫还没回来吗?”
“刚刚小丫打电话回来了,说要陪朗子王后吃晚饭,估计要晚些。”
许玉叶赶忙回答道。
“在哪吃饭?”
李兆坤皱眉道。
“首都烤鸭店,也就是之前的全聚德。”许玉叶特地补充了一句。
李兆坤怕出现什么意外,当即朝齐翔吩咐道:“小齐,你开车去一下烤鸭店,等吃完饭就把人接回来。”
他不太适合出面,毕竟对方是女性,而且没有提前打招呼,太失礼了。
“是,我现在就去。”
齐翔说完便准备离开。
“等下!”李兆坤喊住对方,随即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大黑拾,递了过去:“你自己也点一只烤鸭……”
“李老师,不用了,我有钱。”
齐翔赶忙摆摆手。
李兆坤将钱硬塞给对方:“行啦,别客气了,就当是我请客。”
“李老师,这不符合纪律,我真不能收。”齐翔连连婉拒道。
许玉叶见两人没完没了,顺手推了一把齐翔:“小齐,你赶紧去吧!再啰嗦下去,说不定饭都吃完了。”
齐翔怕误事,只能暂时收下了钱。
等到小齐走后,李兆坤很快翻出了一张曲谱,递到了唐澄手上:“唐导,这就是你要的主题曲。”
说起来,之所以拖到现在。
原因很简单:
这是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半原创作品,曲库里只有一小段高潮部分的配乐,其它部分都是他和配乐团的成员们,花了大半年才补全的。
唐澄赶忙接过来一看,一旁的许玉叶,下意识地念出了曲名:
“《霍格沃兹主题曲》。”
四毛立马想了起来:“霍格沃兹?这不是魔法之城里面的'霍格沃兹魔法学校'吗?”
“没错,就是来源于此。”
李兆坤点点头。
至于原名是什么?他早忘了。
许玉叶忍不住催促道:“姐夫,你能弹一遍让我们听听吗?”
“让我歇会儿,今天跑了一整天。”
李兆坤说着,顺手拿起水杯,结果发现里面的水早就喝完了。
许玉叶见状,赶忙拿起暖水壶,帮姐夫倒了满满一杯水:“姐夫,你就别磨蹭了,赶紧的……”
“别催了,我喝口水就弹。”
李兆坤无奈道。
自从小姨子加入“梦工厂”后,仿佛突然间找到了人生方向,平时比谁都积极,家里的电话,就属她打的最多,几乎都是请教各种问题。
喝了几口水,在小姨子催促的目光中,他不慌不忙地走到钢琴前。
当琴键落下第一个音符时,这是一个单音,清凌凌的,仿佛就像屋檐下那根最长的冰溜子突然断了梢,“叮”一声砸在青砖上,特别清脆。
第二个音追着第一个音落下,更轻,像雪花一样轻。
唐澄越听,眼睛越亮。
太应景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钢琴声左一句右一句地试探着,像对角巷那些会自己开合的门,高音区是奥利凡德魔杖店橱窗里的微光,低音区是古灵阁地下金库沉重的回响。
中段,李兆坤的左手开始走动。
这是霍格沃茨特快车轮的节奏,平稳,固执,带着主角三人组一路向北。
很快,旋律转到小调,钢琴声在低音区翻滚,是打人柳在暴风雪中挥舞枝条,是密室里的蛇在石壁上摩擦鳞片。
许玉叶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剧中的“摄魂怪”,令人遍体生寒。
然后,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电线杆的嗡嗡声,像消失的音符悬在半空。
突然,李兆坤右手弹出一个极高的单音,晶莹的,脆生生的,像厄里斯魔镜在黑暗中突然映出一个人影。
四毛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院里空荡荡的。
钢琴声还在继续,一个音阶向上攀升,每一步都更响亮,也更坚定,直到——左手再次加入。
这次是温暖的,也是宽阔的,像霍格沃茨礼堂的穹顶突然布满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