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没能瞒过排长。他看着前面那团乱糟糟的光景,心痒难耐,故意放大嗓门:“全体都有,立正!”
“哒!”
拉曼查的战士们立即回神,军靴一顿,昂首挺胸。三个班站得整齐划一,手托长枪,更有骑手执旗挥舞。
“向右转!”
军靴再一阵整齐地踩下,转向。
吉列尔莫暗暗咽了口唾沫。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征召兵,无精打采的骑士,那松散的队列怎么看怎么不顺,心中悲凉难以言表。
以男爵近乎为零的军事素养看来,这些训练有素还带着火枪的士兵,简直和正规军团没什么两样。
反正都能抽他一耳光。他腹诽着。
尊贵的男爵大人先对着安德烈略微低头,犹豫了一下,又对着那位侍从低了下头:“唉!您也看到了,我手下这些士兵实在是...难堪大用!”
“我估计他们去了也是累赘,不如就替您的士兵带路,拢一拢那些担惊受怕的乡民,防止有不长眼的挡了您的路...”
吉列尔莫的语气卑微到绝望,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脸面远没有真交出兵权那么有政治影响力。
他自己不重要,他的兵也不重要,但他把兵交给别人这件事,很重要!
如果这事现在就被坐实,天知道摄政陛下会怎么想。一个不好,到时候他的政治生命和生物生命恐怕就要同时终结了。
将队伍分为两支,至少在面子上比较过得去。
安德烈显然也看透了男爵的算盘。
他颔首示意:“那就这样吧。”
“请您去下令,让他们跟在队伍侧后方就好。”
吉列尔莫如蒙大赦,神气地回去再喊:“都听着!跟紧火枪兵侧面,掉队的可要吃鞭子!”
士兵们知道有人在前头趟路,顿时喜笑颜开,仿佛捡回一条命。
拉曼查的一个排整齐迈步向前,步伐轻松有力,而后面骑马牵马的骑士,步行的征召兵,却像团围绕蜂巢的蜜蜂,嗡嗡啦啦地跟在后面。
诺文望着这一幕,想到北境的压力,不由叹了口气:“这几个骑士还不如训练三个月的工农兵。”
安德烈也跟着叹了口气:“也不如大领主的私兵。”
“大人,如果真有怪物要怎么办?”他觉得在军事调动上,自己还是有必要请求诺文的明确指示。
诺文不急着下判断:“不着急于这一时。钻地洞这种事,哈利加那边已经干得够多了,急匆匆讨不着好。”
“先确定问题,再想办法解决。”
...
一下午路程,诺文终于拖着这群乌合之众来到“废矿道”。
“停!”排长喊道。
战士们立即停下步伐,警惕地望着四周。
吉列尔莫虽未能成功开发矿坑,但他的事先准备倒是做得很充分。
这里是一处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临近河流,便于引水洗矿凿矿。土路两侧还有村庄与林地,环境比昆卡的铁矿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留下的探勘坑也引起了诺文的注意。
用魔导透镜透视矿层显然不是拉曼查的专利,吉列尔莫当年聘请的探矿团队也用了同样或类似的办法。
矿道从丘陵最底部向前上方凿入,约两人并肩宽窄,一人高。类似的通道向着不同方向延伸出去,规模相当可观。
诺文眨眼切换到魔力视角,将五十米深度的地下结构尽收眼底。
整个地下被密密麻麻的通道贯穿,螺旋向下,从侧上方看去如同一圈弹簧。如果从正上方俯瞰,整个洞穴更像是一只巨型蜘蛛。
蜘蛛本体是一个巨大的空腔,而它的腿就是扭曲向外的通道。这些通道在地下蜿蜒前行,呈现近似肠道般的形状,绝不像是自然地质运动形成。
而在魔力视角中,呈灰绿色的软锰矿一块块慷慨地镶嵌在岩壁上。有些通道从头到脚几乎全是高品位的软锰矿,还混杂着赤铁矿带。
当初的探矿者目标明确——直奔赤铁矿而去。
他们向着空腔开掘矿道。好消息是“凿通”了,坏消息也是“凿通”了。
“地洞。”诺文若有所思地想着,“为了排水,他们必须斜着向上挖,结果挖到了空腔上方。”
“不。”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挖下去不难,但是矿道就只停在了挖穿空腔的一瞬间,里面没有进一步设置任何绳索,脚手架和梯子。”
也就是说,挖开空腔的一瞬间,探矿者恐怕就遇到了大麻烦。
但空腔里...依然是空的。
诺文无论怎么观察,都无法从里面找到任何灵性轮廓的迹象。也就是说,里面不存在有复杂思维的生物,甚至连躲藏的兔子和老鼠都没有。
那他们遇到了什么?甲烷?毒气?缺氧?
诺文猜测了许久都没有一个可信服的答案,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安德烈不知道诺文为何愣神,他左右观察着:“大人,矿道都被石头封死了,我们要进去就必须要先搬开。”
“恐怕也只有搬开才能一探究竟了。”诺文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战士们,“一连二排排长布鲁格尔!”
布鲁格尔面色一凛,急忙上前:“在!”
“去组织人手,配合战士们撬开一个缝隙,不用太大。”诺文指了指后方那些战战兢兢的韦瓦士兵和村民,“其他人持枪待命。”
排长敬礼:“是!”
他转身快步安排,嗓门大开:“听令——!封堵过洞口的士兵和村民,都过来!帮忙把石头搬开!”
那些被点到的人顿时惊恐起来:“好不容易才堵上的,不能搬,不能搬啊老爷!”
“搬开了,怪物就会从里面爬出来吃人啊!”
“没叫你们全搬!”布鲁格尔喝令道,“搬个人头大小的洞就行了!我们有火枪,什么怪物,让它出来吃一发枪子试试!”
见人们还是磨蹭,他一拍腰间:“干活有干饼吃,不亏你们的肚子!”
同样出身底层,战士们心里清楚:跟这些人解释拉曼查能不能保护他们,火枪有多厉害,怪物有多不可怕,这都没用。
只能除了喊就是喊,喊完再给点吃的就够了。
吉列尔莫也适时呐喊:“哪有什么怪物,不要被恐惧吓倒,天父保佑我们!”
眼看已经有拉曼查的人带头去搬,其他人只好咬着牙拿铲和木杆来帮忙撬。
洞口没有封堵多深,也就一米左右,随着石堆上出现一个坡型凹坑,黑洞洞的矿道再次显露在韦瓦的天空下。
最后一块石头滚落下来。
战士们齐齐举枪,神经紧绷地盯着那个洞口。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不知过了多久——只有一丝土腥味从中飘荡出来。又过了许久许久,战士们的手都已经开始发抖。
洞口没有钻出任何怪物。
只飘出了一股奇怪的酸臭味。
众人有些茫然,诺文在闻到这永生难忘的味道后,心中却是猛然一跳。他瞬间关掉魔力视觉,用肉眼死死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再次呼唤布鲁格尔过来:“所有人集合,重新堵上洞口,先离开这里。”
排长眼睛一瞪,刚想问为什么,但看到诺文严肃的神情,他二话不说连忙应是,转身回去召集队伍把洞口重新封上。
村民们累得够呛,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德烈也有同样的疑问,他拉动驰兽的缰绳,几乎贴到诺文身边:“怎么回事,大人?”
诺文深吸一口气。
“怪物确实存在——矿里有虫,死境的虫子。”
“这些虫子不是手指大小不到的小东西,而是一大群能快速倔地,配合协调且凶猛异常,能在一秒内杀掉壮年公牛的巨型怪物。”
说完这一系列恐怖的描述词,安德烈面色都有些难看。
诺文却轻笑起来:“不过也不是我们完全对付不了的东西。”
“让这群虫子继续在洞里等着吧。”
“我可要去叫安卡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