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直是个疯子。”柚子叶小声抱怨道。
“如果他只是个疯子就好了。”诺文长长叹了口气，“但我们都不得不承认，萨贝尔不仅没疯，还是个有才华的...不正常人。”
“他正走在一条危险的岔路上，”约尼看起来也很头疼，夹在拉曼查和教会中间，让这个年轻人也开始忧虑重重，“可我们的面前，却面临着更大的危局。”
他在胸前轻轻划着教礼，微闭着眼睛祈祷：“愿天神督促我们永远机警，永不偏离正道。”
见气氛有些压抑，柚子叶若有所思地引开话题：“事情还在慢慢明晰嘛，大家不要这么唉声叹气的。”
“再说啦，着急也急不出成果。”
“先去休息室吧？诺文先生今天肯定累了。”
她眨眨眼睛，看着远处还挂着四个篮子，显得有些滑稽的驰兽。
“从韦瓦回来，先去了萨尔维亚大师那里一趟，又去了埃斯特万主教那里一次，最后还得来应付萨贝尔这家伙...”
“每次都是您自己带着囊泡虫去吗？我都替您觉得累。”
诺文哑然失笑，下意识伸了伸手腕，没有篮子挂着他还真有点不习惯：“这么说来确实，我感觉自己简直像一个出门卖菜的农民。”
柚子叶扑哧一笑：“更像送外卖的猫猫。”
“送外卖的都是勤快猫，不像我这个懒人。”诺文忍不住轻笑，“但不去不行。囊泡虫的事情目前只有我能讲清楚。”
“如果都在一个城里，那我找起来倒是方便。三个人在三个地方，那我就只能多跑几趟。”
柚子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次就算特例。可以后要是有新消息回来，您总不能再继续一个个找人私下谈。”
“如果克莱门特先生也知道一些情况，您总不能再专程跑到哈利加再回来。”
“况且囊泡虫的事情大家都在出力，光靠着您一个个接触，他们互相之间交流就麻烦多了。”
“我有一个想法。”她神神秘秘地带着诺文往休息室走，“其实也是大家的想法。甚至——其实这是西格德先生主动提的！我当初还吓了一跳呢！”
诺文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向沉默寡言的典狱长：“你们偷偷给我藏了什么惊喜？”
“不是惊喜。”西格德摇头，“监狱太闲，无事可做。这不好。”
约尼结束默祷，插入话题：“现在监狱里基本都是空的。大多囚犯已经刑满出狱了，剩下的是留下工作或少量重刑犯。”
“不过闲得不是囚犯和狱警，是冬天时聘请的猫人。”
他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色：“我们完全低估了她们的能力，又高估了监狱的需求。”
“现在没有档案要处理，没有信件要邮递，没有一大堆囚犯和流民需要上课，她们每天除了拿空饷和晒太阳，都找不到事做。”
柚子叶一边往休息室引路一边解释道：“是我们当初把她们主动聘请来的，总不能因为现在没事做就随便把人辞掉。”
诺文试探着问：“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说话间已到了休息室门口，柚子叶往里面看了一眼，一个小小的香炉燃烧着猫薄荷，室内薄烟缭绕，味道温和。
一大群猫横七竖八地趴着或躺着偷懒，糕点和牛奶的香气四处蔓延。
“呜喵，呜喵...今天...也是个好日子喵...”
“猫猫爽死了喵...”
柚子叶一脸“您看看”的表情：“嘘。看她们现在多闲，简直就是堕落...”
“所以西格德先生就想，不如让她们去处理些别的事情。比如去帮忙整理书籍，分类学术内容，或者干脆去处理其他地方的文书。”
诺文大吃一惊。
感情这群猫是坐地荣升公务员了？
他隐隐约约抓到了思路：“你们是想让猫猫们来处理和转交长途文书？成立一个交流网？”
“是的。”柚子叶点点头，“监狱在昆卡领中心，北连风林城，南连集镇与城市，而且这里地势高，没有遮拦，适合秃鹫飞行和降落。”
“这个新交流网运作方式会和邮局不太一样，专门为特定区域服务。就像信鸽，但能带的东西更多，飞得更快。萨加在挑选最聪明的秃鹫来完成任务。”
她斟酌了一会措辞：“我们将这个想法报上去之后，莱茵觉得这个方式很适合现在的知识交流需求。”
“就像您今天拜访的这三处地方，还有遥远的哈利加，以后可能还有韦瓦，总有人不愿意主动离开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萨尔维亚大师的主职是医生，主教在修道院，萨贝尔必须被关起来，克莱门特先生有自己的种植园和魔力来源...”
“您看，许多和我们交流密切的学者，其实本质上依然不归属于拉曼查。”
“与其想着怎么让他们聚在一起，不如想办法让他们能在分散研究的情况下也能相互沟通，为拉曼查的技术研发贡献力量。”
说到这里，柚子叶的眼睛闪闪发亮：“如果真的能运行起来，今后所有人都可以将研究的最新进展和交流内容送回这里总汇，然后再根据需要重新派发出去。”
“我们的各项需求也可以加入这个档案库中进行归类，让相关领域的专家知道需要探究的方向。”
“参与的研究者越多，拉曼查的知识储备就越深厚。如果有其他学者也想要我们的技术知识，他们就必须同样加入这个交流网。”
诺文沉吟片刻，越想越觉得可行：“拉曼查现在的底蕴很浅。但我自己，科研部，包括萨贝尔的论文——别管他乐不乐意，倒是可以先填充第一批内容库。”
“泊瑞克斯很快就会去搜寻其他技术人才。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把各种相应部门拆分到特定区域，也避免出现在水泥房里研究农业这种尴尬场面。”
不求所有、但求所用。不求所在、但求所为。
诺文没想到许久没关注的监狱里居然也有意外收获，这分明就是柔性引才的概念。
鹫域网的可靠性暂且不论，这种模式倒是非常适合拉曼查现在这种小规模的分散研发。
对于保密，他倒持乐观态度。
反正萨拉贡和教会估计也看不起拉曼查的这三瓜两枣。就算需要知识交流，也可以要求对方先支付“学费”。
而如果真有人生活在拉曼查的土地上，不加入学术圈，却能看懂其中的深奥内容，在这个知识传播无比缓慢，垄断严密的世界，诺文恐怕得高兴地笑出声来。
居然还有送上门的高素质人才？快快有请！
他赞叹地看着柚子叶：“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柚子叶的脸腾地红了。
她缩回约尼和西格德中间，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监狱的事情少了好多，可又没办法抛下岗位直接走掉...”
“我们其实...也挺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