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很闲，而泊瑞克斯很忙。
从初次接触韦瓦到发现囊泡虫，期间仅过了两天。儿子在外面风风火火地开拓事业，泊瑞克斯却不着急，只顾着收集和整理将要用到的信息。
在风林城新上任的公务猫帮助下，拉曼查的诸多消息正如引渠入海般汇聚。
虽说汇聚到了一起，但这片信息海洋依然是混杂的、无序的，被无数漂浮的碎片所遮盖。
而泊瑞克斯，恰恰深谙从中提炼信息的秘诀。
只不过从表面上来看，这项工作就没有出使外交的安德烈那么威风了。
泊瑞克斯准时准点地一头扎进政务部档案室，随后再两手空空地回家吃饭。档案不能随意带出，这就导致了他看起来无所事事。
“爸爸做的事情，就是要用一张嘴去吃五块面包，还得在干到磕牙前吃完。”他笑着为刚回家的儿子摘下披肩，抖了抖，搭在衣帽架上。
“这可就顾不得用餐礼仪了。”
“第一次出去直面天地，感觉怎么样？”
回到家中，洗浴过后，安德烈脸上依然有些凝重。
他下意识想松一松领口，却只碰到脖颈和锁骨：“吉列尔莫男爵很好对付。可爸爸，韦瓦的事情恐怕只是一个开头。”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泊瑞克斯摇摇头，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哪有什么能彻底结束的事情，你觉得是开头，其实是过程。”
“每件事的结尾都是另一件事的开头，事事相连就是世界运行的流向。”
“许多人穷尽一生，连流向的一小个弯折都无能为力。而你现在已经在这里面了，小子。尽你所能就好。”
安德烈眨了眨眼睛，向端坐于满桌家常餐食边的母亲望去。在油灯的光芒下，她的身影有些朦胧。
阿莉西亚夫人只是浅浅一笑：“安德雷卡，你父亲说得很对。”
“来，先吃饭吧。”
一家人肃穆入座，轻声咀嚼着简单而美味的餐食。
在刀叉的碰撞间，没有人主动开口。安德烈早已脱离了逆反礼仪的少年时代，他如今更享受着一家人坐在一起分享食物的时刻。
聚餐的放松感会让思路更加清晰敏捷，也能让他们更深思熟虑于接下来该讨论的话题。
安德烈擦拭完嘴角，和母亲一起将餐盘收拾干净后重新落座。
“韦瓦的事情是更大局势的一部分。”他抛出重新思考过的想法，“但外交官在其中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应该交给军队和政务部处理。而我需要去其他地方促进更多更紧要的事情。”
“例如...哈利加。”
泊瑞克斯靠在椅背上，满意地咧嘴大笑：“一张嘴，五个面包。”
“没有前呼后拥，只有四处奔波。职责和权力就在这些繁杂的小事上。”他敲着桌面，“哈利加的商路和管理组织不起来，为什么？”
“因为，哈利加的人还不确定拉曼查的名分。”
“名分解决了，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他们现在需要的东西很简单——外交官的脸，拉曼查的脸，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拉曼查在萨拉贡到底处于什么地位。”
安德烈若有所思：“自治领。”
“也没有更多的选择。”泊瑞克斯点点头，“宣布要坚决，不要做解释。越解释，名分的来头就越麻烦。”
父子俩几句谈话之间，就确立了拉曼查面对世界的身份。
而阿莉西亚夫人只是安静倾听。
直到两人谈论完具体细节，话题逐渐转入更轻松的氛围，安德烈才找到机会提起诺文的提议：“还有，诺文大人希望请妈妈去学校教书。”
年轻人问得有些迟疑，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提议不好，而是更担忧另一个情况。
“可那样，我们一家分别在政务，商业和教育上都有涉及。”
“妈妈，您觉得呢？”
阿莉西亚沉静地看着他。
“安德烈卡。”
她伸出手，轻轻在桌面上点拨：“松树绵延成林，故而百年茁壮。而数根飘荡在湖面上的松针，连在水波中相逢的机会都是难得。”
泊瑞克斯也附和道：“这就是你想太多了，小子。”
“拉曼查缺人，缺得要死要活。与其担心我们家权势滔天，不如担心找不到帮忙的人什么时候会累死。”
“哈利加总督的位置都空着呢，更别说我这个刚凑上的位置。”他无奈地摊开手，“你不会以为老爸我很风光吧？风光也得有人使唤才行。”
“长途贸易的事情，整个拉曼查都挑不出几个人，还得准备靠你的阿纳托利叔叔来帮帮忙。”
阿莉西亚夫人直到话题暂歇，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
她眼中浮现出一片片轻柔的光泽，仿佛带着笑意：“安德烈，请替我向诺文大人转达谢意。”
“我很荣幸。”
安德烈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起身准备去休息。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油灯的光芒慢慢熄灭。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发酸地摸着走廊的墙壁，敲响了泊瑞克斯的房门。
风林城的待遇不算太差，可就是有一点，安德烈真的很不习惯。
“爸。”年轻人推门进去，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抱怨，“咱们不能去买点发光胶吗？”
“这油灯也太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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