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拉曼查的外交官带着满腹牢骚和父亲的宽慰，骑着驰兽驰骋在哈利加的森林小路中。
昆卡的主干道修完之后，修路工程当然没停，还有无数小路、分支的修建和养护要做，施工队的生活自然也随着奔波越来越远。
这些壮年汉子的修路速度已经算得上极快，却怎么也追不上拉曼查统治区域扩展的速度。
这不由让许多曾经担心路修完就没活干的人释然地摇摇头，想着自己以前的担忧有多不现实。
路要向南插进哈利加的奥维多，还要向西一路往韦瓦的矿坑探。
在拉曼查，修路与死亡和税收一样不可阻挡。
韦瓦的人们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不向着拉曼查的路来，拉曼查的路可就要朝他们来了。
修路的生活虽然艰苦，不过除了缺女人，其他大多也过得去。只是随着离补给驿站越来越远，伙食水准下降还能忍，油灯和火把却是越来越难弄。
这是一件极小的事情，缺乏光源的影响却比想象中更为深远。
半日计的工资结算，以及工人们长久以来养成的行为习惯，共同造就了白天拼命干，晚上多休息的模式。
但拉曼查的工人却不止需要卖死力气——工头要讲施工图规划，工人要学习，干活都得搞懂原理。
学习本就容易让人心生抗拒，在光照充足且监管严厉的昆卡，暂且能通过晚课进行教育；一旦远离到荒野之中，工人们多得是不想学的理由。
他们咬定了一个理由。
晚上看不清，眼睛发蒙，火把和油灯的光也昏昏沉沉的。
同样的理由还能继续延伸到识字班、教室和学校等机构。有时候不是不想学，是真的没办法学，偏偏有空闲的时间全在晚上。
泊瑞克斯仔细翻找了所有记录和汇报，顿时从中发现了这一需求。
他现在不为商业利益而动，而是为了经营拉曼查自己的经济疆域。
进口发光胶零售对个体商业无利可图，但对拉曼查将来的人才储备却至关重要。
而随着鹫域网的试运行，更多方向的需求更是让泊瑞克斯乃至诺文都始料未及。
面对这个新交流网，大家最开始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一有人开了个头，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对光照问题大倒苦水。
信件当然没有语气，但看着字迹、用词和落款的力度，各发言人的怨念顿时跃然纸上。
萨尔维亚大师的字迹工整精确，用词严谨：“手术室昏暗，油灯阴影遮蔽动作，只能在白天进行手术，并且需要防止身体阻挡玻璃窗聚焦的阳光。”
“如果商路贯通，请采购明亮光源。”
马兰花潦草中透着烦躁：“每天晚上都黑得要死，我们又不像松鼠和猫猫一样能夜视。如果能弄就快弄点能亮的玩意回来。”
雪球措辞简短：“晚上确实很黑。”
无落款的那封，字迹歪歪扭扭，末尾还粘着科研鼠们常吃的花糕残渣：“上次没看准路摔得鼠鼠屁股好疼！”
风林城科研部满是抱怨，说组装符文组的时候看不清楚，走道和房间黑乎乎的，每天都得花大量时间点灯和熄灯。
面对黑暗这个烦人的问题，连萨贝尔都极为拟人地附和了一句——并要求把他的魔导透镜还回来。
除此之外，猫猫们还收到了无数其他反馈。
莱茵认为荧光胶可以用来照亮晚上的风林城，商铺觉得展示柜可以弄得更亮堂，矿工都觉得他们需要那个什么神奇玩意来代替火把和油灯，免得氧气不足。
最后就连战鼠们都加入了讨论。
“要是能发光的东西，去洞穴里就更方便啦！”
“可以去抢虫子的荧光茧！”
“诶这个还是算了，好恶心。那个东西要虫子吐口水才不会烂掉...”
克莱门特姗姗来迟，阅览了一番众人的需求后，郑重写下回信。
“是这样写——”（划掉）
“值得尊敬的诸位先生...”，“可能也不全是先生。”
“有许多炼金物质都有长明特征，我懒得做。不过，”他看着被划了好几行的信纸，“如果你们都需要，为什么不直接去买一批荧光胶或者魔力灯？”
“那玩意在南方城市的仓库都堆得卖不出去——算上到哈利加的成本，售价也高不了多少。”
“当然，不推荐买魔力灯，只有无消耗的炼金荧光胶才是最好的，魔导器物全是昂贵又不实用的垃圾。”
他想了想，又力透纸背地重复：“真的。”
“知道远距离通讯的魔导器具为什么这么少见吗？因为没有贵到能让人破产的魔力，那东西就是废物；而更厉害的东西，把我们全卖了都买不起。”
“回归我们的笔与墨吧，朋友们！”
这句话多少带着个人怨念。
诺文哭笑不得地检阅着回信。经过多次抄录和转送，每个人的字迹都已经被负责转交的猫猫们的握笔方式覆盖了。
光看着，他就总觉得字里行间散发着一股喵喵咪咪的声音。
在这个瞬间，诺文才忽而意识到这些人之间的隔阂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大。
没有互联网，没有无线电，只是一封信，一个负责转交的文书部门，他们都能聊得热火朝天。
而在信件堆的最后，相比其他提需求或者抱怨的写信者，拉曼查唯一的自家奇术使贝尼，字迹显得无比卑微，更像是来许愿的。
“我想要能照亮托盘的烤箱”
安卡拉懒得写信，因此是在诺文身边兴高采烈地帮忙念，尾巴兴奋地一甩一甩。
“诺文，大家都想要发光球球！”
气氛都到位了，诺文只得大手一挥，倾诉出所有人的心声。
“买！”
“拉曼查第一笔对外采购，就定为荧光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