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小孩子胆子小,害怕被暴力,才将底牌拖过来的”。
你听听,这像话吗?
外交负责人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更疲惫了。
近段时间雾海公国的状况比想象中的要差。
先是半神被封印到虚无之界,难以影响外界,导致公国内部局势动荡。
后是坠毁带来的连锁经济损失,导致为生的群体失业率飙升,仅这个月,无业游民就暴增了50万人。
美尼亚反抗组织就不说什么了。
他也不是眼瞎,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此生仅有的机会。
这段时间,塞尼亚政府那边和他们打的狗血淋头,疯狂的要求后方增援。
你以为这就完了?
忽有传奇从天而降,以红魔鬼的身份在塞尼亚州奔走呼号,短短时间便拉起了一支反抗队伍。
若那该死的红魔鬼真和他外号那样,大范围杀人,雾海公国早就实施“扣帽子”战术了。
奈何人家是真精明啊。
人家很清楚什么时候才需要动用武力。
别看红魔鬼最近在赛尼亚活动,但民间风评褒贬不一。
这还是因为有生活在这里的雾海人拉低评价的结果。
无他。
人家红魔鬼真没有伤及无辜。
“从程序上来说,他们没有违规。”
克拉姆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闯进我们边境的是世界碎片,不是拟造大陆,只有下位传奇坐镇。”
“按照泛人类联盟条约的处理办法,我们确实没有理由阻拦。”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在星门外虎视眈眈啊!”
“虎视眈眈?”另一个幕僚苦笑了一声。
“你看清楚了,人家那世界碎片的体量,比我们家几个传奇的拟造大陆加起来都大。”
“要不你去找斯翠海文,问问他怎么教的学生?”
全场沉默。
去找斯翠海文要说法,他们还没有发疯。
他们的这个级别,还没有资格去找三阶谈话。
真正具备威胁的是世界碎片,而不是传奇本身。
真给人家小年轻惹疯了,拖着世界碎片撞过来,你拦不拦得住?
拦不住。
所以现在才要软处理。
“维罗妮卡那边怎么说?”维克拉姆问。
有人低声说:“我听说那女人带人清剿过恶魔领主?”
又一人说:
“何止清剿过,我托人问了,她在未入传奇时,就已经折杀过恶魔领主了。”
“那她在十三军的军衔是……”
“中校,但她那个军衔是实打实的战功堆出来的。”
先前说话的人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认栽吧,半神们不在,现在没有什么反制手段了。”
“行了,别说了。”
克拉姆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莫洛托夫有稳住他们,咱们就当没看到。”
“那塞尼亚政府那边怎么办呢?”
“怎么办?凉拌!”
……
塞尼亚临时政府,大总统办公室。
“哐当——”
大总统将通讯器狠狠砸在桌上,喘着粗气,整张脸都涨成猪肝色。
“什么叫带队的传奇让莫洛托夫的脑袋很没有安全感?”
“什么叫一片大陆正向我们飞来?”
“莫洛托夫还是军人吗?怎么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智能叹息了一声:
“我们可能低估了赛里斯的决心,也低估了第一宝钻。”
“你的意思是……先前我们的猜测是真的?”
大总统表情更痛苦了。
毕竟他很清楚,比起赛里斯安排强者过来,他更担心的是红魔鬼。
看赛里斯这配置,“红魔鬼盗窃了高危道具”的可能性正在急剧上升。
“那维罗妮卡的身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复杂,怕是那位格兰特教授没来以前,也能给我们带来不小压力了。”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大总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提醒过您的。”智囊迎着他的目光说,“我说过,第一宝钻带领的灵性之月并非等闲之辈。”
“且第一宝钻和红魔鬼还是师兄弟。”
“您当时说,宝钻一代虽然天资卓著,但境界摆在那里,不足为惧。”
大总统张了张嘴,最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真傻,真的。”
他喃喃道:
“我单知道他们境界低,却不知道有些人生来就不是靠境界来衡量的。”
办公室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过了很久,大总统重新睁开眼。
只是这双眼睛里已布满血丝。
“他们现在到哪了?”
“已经过了星门中转站,预计明天上午抵达塞尼亚星域。”
“能拦住吗?”
智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大总统苦笑了一声:“算了,当我没问。”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那个红魔鬼……马丁·门罗,现在有消息吗?”
智囊摇头:
“我们的线人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塞尼亚州南部边境,他在那里组织了一场针对雾海驻军的袭击。”
“之后就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雾海驻军,是他们内部的说法。
外部……叫入侵军。
“有没有可能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
大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
“知会我们的人……尽量不要和赛里斯那边的人起冲突。”
“您的意思是……”
“他们要抓红魔鬼,就让他们去抓。”大总统的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只要不影响大局,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上边……”
“上边?”大总统冷笑了一声,“上边能帮我拦住传奇吗?最上边现在正被虚无之界困着,那边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我们?”
智囊思索片刻说:
“其实赛里斯人过来也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龙巫教那边不是正和多股势力开战吗?正好让赛里斯人过来,没准还能压一压那帮人的气焰。”
此话一出,大总统眼睛一亮。
智囊轻声说:
“这样一来,我们也好坐山观虎斗。”
“谁说我们要观虎斗了?”大总统瞪了他一眼,“我们是被迫的。被迫的,你懂吗?”
别问。
问就是赛里斯人太强势,他们拦不住。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高,大总统实在高。”
“高个屁!”大总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叫无奈之举,懂吗?”
“行了,你先下去吧。”
“记住,通知下去,让下面那些人都给我把眼睛擦亮点,别在这节骨眼上惹事。”
“是。”
智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大总统忽然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等他们到了,你帮我约一下赛里斯那边的人,我想……请他们吃顿饭。”
智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那么,被大总统寄予厚望的龙巫教在干什么呢?
……
塞尼亚州南部边境,贫民窟。
硝烟还没散尽。
残垣断壁间,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石砖缝隙。
雷米·德拉贡蹲在一具无头尸身边。
他手里提着个头颅,脖子断口处还在往下滴血。
他神色阴冷地说:
“狗杂种,坑人敢坑到你雷米大爷头上,真当我们脾气好吗?”
在雷米身边,龙巫教的另一位高层索伦·德拉贡低笑了一声说:
“这就是最后一批吧?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掺和到这种破事里来。”
雷米冷冷的看着索伦:
“这次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你不中用,也不会放任这批狗杂种在你眼皮子底下壮大。”
索伦赶忙举手投降:
“对对对,我认错,行了吧,别用这么凶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没想到他们能癫成这样。”
通常来说,龙巫教应该是人人喊打的邪教。
但考虑到龙巫教背后的伟大者里,最出名的便是五色龙后。
所以整体而言,龙巫教在某些地区,反而是基层维稳组织。
理由很简单,五色龙后现在是守序邪恶阵营,麾下的组织邪恶归邪恶,但还是守序的。
可这种常年战乱的区域,守序什么的基本就是个笑话。
至于龙巫教邪恶的问题……
拜托,当地黑色势力难道就不邪恶吗?
他们那是又混乱又邪恶。
与之相比,一身黑的龙巫教都被衬托成灰色了。
雷米看向索伦:
“你抽取出他们灵魂后得到的消息保真吗?”
索伦大怒:
“你可以质疑我治下水平不行,怎么敢质疑我搜魂手段的?”
“那就是真的咯,有意思,无名组织竟然在派人追杀红魔鬼。”
“追杀不是正常的吗?”索伦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但红魔鬼到底干了什么事,让无名组织不但派人前来,还调动下级势力全力配合?”
“你什么时候关心这些事了?”
“索伦,你应该听到风声了吧?星门那边传来消息,龙噬者和第一宝钻都要来到这里了。”
“所以呢?你不会真想拉拢他们吧?”
“第一宝钻和红魔鬼是师兄弟。”
“呃,这事我倒是不知道。”
“消息保真。”
“嘶,如果那第一宝钻真如你所言,是个忠义人,那……”
“看来你和我的想法一样啊。”
“要不联系一下他们,说一说现在的情况?”
“你说得对。”
“那就这么定了?”
雷米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色:
“我让手下留在这里继续清理无名组织的下线,我俩去接触一下第一宝钻。”
“直接找上去?”
“直接找上去。”雷米说得干脆利落,“反正我们又不干什么,就去递个话。”
“你确定那边不会直接打死我们?”
雷米噎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地回答:
“……应该不会吧?我听说他还是挺讲道理的。”
为啥只提伊文讲道理,好难猜啊。
雷米看向索伦:
“……要不你先去?”
“滚。”索伦把烟头掐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起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他妈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就这么绝情?”
“拜托,我们是龙巫教。”
“好吧,你说的对。”
……
与此同时,世界碎片。
公会大厅的石板,被远方太阳的光照得发亮。
大厅里聚了不少人。
他们正将一盘盘刚烤好的面包摆上长桌。
卡尔闻见伊文下来,便呼喊他过来吃早餐。
面包烤得焦黄,外酥里软,抹上黄油一口咬下,香甜的气息便在口中蔓延开来。
赛琳娜问道:
“维罗妮卡教官呢?”
“在树顶吧。”伊文说,“她是领航员,在世界碎片停下来以前,不好离开那位置。”
“那也不能不吃早餐啊。”
“她说她自己带的干粮。”
赛琳娜陪在伊文身边等了一会。
见对方似乎真没下来的意思,就起身从桌上的食篮里捡出几个烤好的面包和一小罐蜂蜜。
又从果盘里拿了几颗水果,用油纸包好。
“给,你去送给她。”
“啊?我吗?”
赛琳娜意味不明地看了伊文一眼。
伊文便明白了恋人的意思。
她是认为维罗妮卡未必想见她。
“不嫉妒啊?”
“哼哼,让你上去就上去吧。”
伊文见赛琳娜是真心的,便提着油纸包走出大厅,沿着盘旋的树梯向上攀登。
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他脚下划过一行又一行。
维罗妮卡坐在树冠最顶端的枝桠上,双腿悬空,手里没有干粮。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远处地平线上一颗接一颗的星星在晨光中隐去。
伊文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把油纸包递过去。
“早饭。”
维罗妮卡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我说了我自己带了干粮。”
“你带了,但你没吃。”
维罗妮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过油纸包。
“……多管闲事。”
温热的面包带着发酵的香气,被她几口吃下。
“怎么样?”伊文问。
“还行。”
“我可没问面包怎么样。”
他知道,脱离了神性大地的束缚,小维的感官几乎能洞察下方发生的一切事。
无非她想不想。
维罗妮卡没说话,只是继续吃手里的面包。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淡淡的橘红色正在不断扩大。
“明天就能到了。”维罗妮卡忽然说。
“到了以后呢?”
“到了以后,就该分头行动了。”
维罗妮卡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颗缓缓旋转的深灰色大地上。
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美尼亚地区】
“我以治安部的名义去走官方流程,你和你的团队暗中调查马丁的下落。”
“你已经想好怎么走了?”
维罗妮卡斜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你,这么喜欢依靠灵性。”
伊文摇头:
“我也不是总靠灵性。”
“是吗?那你当时为什么知道马丁一定会离开学院,前去美尼亚?”
伊文沉默了半晌,说:
“因为我认识的大师兄不是那种会逃避的人,在需要他前进时,他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维罗妮卡点点头。
远方的那片大陆已经不再属于美尼尔人。
百年的战火,让大量的城市于硝烟中苟延残喘。
不属于这片天空的战舰时不时横跨天际。
“加油吧,尽可能的不留下遗憾。”
“好。”
维罗妮卡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是她最喜欢和熟悉的,属于伊文的固执。
她还是没忍住,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补昨天的?”
“不是。”维罗妮卡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今天早上的定金。”
“那你欠我的尾款越来越多了。”
“我慢慢还就是。”维罗妮卡转身,“我要下去了。”
“……等下。”伊文忽然叫住她。
维罗妮卡停下脚步。
“面包好吃吗?”
她顿了一下:“……还行。”
“水果呢?”
“有点酸。”
“那我下次挑甜一点的。”
维罗妮卡加快了脚步,树冠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出表情。
但那红透了的耳尖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美尼尔将近,她作为领航者,也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回房休息时,维罗妮卡发现通讯石有动静。
她激活通讯。
光幕亮起,另一边是坎贝尔公爵。
“爷爷。”
“到哪了?”
“已经过了星门中转站,明天就到塞尼亚星域。”
坎贝尔公爵看着光幕里孙女的脸色,若有所思:
“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没有。”维罗妮卡面无表情。
“那就是你欺负他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往那方面想?”
“我是你爷爷,我不往那方面想,谁帮你往那方面想?”公爵理直气壮地说。
维罗妮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
“你专门联系我,不是就为了关心这个吧?”
“当然不是。”公爵收敛了笑容,“我得到消息,无名组织在塞尼亚州的势力近期活动频繁,而且在针对一个目标。”
“马丁·门罗?”
“你也听说了?”
“猜的。”维罗妮卡说。
“很奇怪,据我所知,那小子并没有从学院带走特别贵重的物品,我怀疑无名那边误会了什么。”
“我会和伊文说的。”
“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公爵叹了口气,“我担心那小子会不会为了救他师兄干出什么离谱的事。”
维罗妮卡说:“真出事了,他大概率会。”
“你得拦着他点,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我拦不住。”维罗妮卡说,“当年拦不住,现在也拦不住。”
他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但,这正是她念念不忘、万般不舍的根源。
公爵只感觉,孙女脸上冒出的那抹笑容,当真是生动活泼。
于是他最后只能拍着脑门说:
“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及时联系治安部。”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维罗妮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爷爷,你以前说过,希望我能摆脱坎贝尔家的牢笼,寻找值得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我……其实想告诉你,我很确定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