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日后张横波当真脱困,或是其旧部掌权,清算起来,我孤身一人,还有活路吗?”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李赴和骆九高脸色,见无阻止之意,才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畏惧。
“更何况……张横波此人,治军极严,御下酷烈,冷酷无情。
就算是早些年一起举事、结过义的兄弟,他也是翻脸无情,卸磨杀驴,说杀就杀了。
对外面,他讲仁义,收买人心;对手下自己人,实则却毫无情义。
这样的人,手段厉害,心思难测,谁敢不怕?
我此番前来,实是不得不来,本想着虚应以对,见势不妙便溜之大吉……可惜,”
他瞥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小腿,道。
“李捕头武功通神,指力如电,我……我没走成。”
“你这贪生怕死的鼠辈,也配提张大哥名号!”
法难闻言大怒,若非被点了穴,几乎要跳将起来,他双目喷火瞪着薛寒。
“张大哥铁面无私,正是英雄本色!
岂容你这等首鼠两端的小人污蔑!
我等绿林汉子,重的是义气,讲的是担当,似你这般,简直丢尽了绿林脸面!”
薛寒也忍不住恼怒,反唇相讥。
“法难,你愿意为你的张大哥死,那是你的事。
我薛寒只想在这乱世保住性命,逍遥几天。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何必强求?”
“你!”
法难气得须发皆张,挣扎着还要再骂。
“闭嘴。”
李赴嫌他吵嚷,眉头微蹙,反手一挥,一股柔韧阴劲拐弯隔空正中法难颈侧。
法难怒容僵在脸上,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骆九高等人都是心头一惊,他们又见到能拐弯的掌力,而且这次是在近处确确实实再度惊鸿一瞥。
这是什么武功,真玄妙无比。
李赴收回手:“有一个肯说话的便够了。”
两人这番话听上去,可谓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一时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骆九高凝神,目光如电,射向薛寒,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薛寒,你既肯说,便说个透彻,对抓回张横波有用,可以记你一功!
此次北地绿林,响应张横波号令者,究竟有多少人马?
像你与法难这般身手的有几人?
后面还有哪些棘手人物?
老夫要听实话,特别是,可有武功远在你二人之上的?”
钟夫人、罗威、苏秀,乃至旁听的马世雄、杨九等人,闻言都凝神看向薛寒,场中气氛顿时肃然。
此事关乎后续行程安危,甚至众人性命,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薛寒被众人目光所慑,尤其骆九高气势逼人,李赴冷淡地站在那里,却也不怒自威,给人巨大压力。
他咽了口唾沫,额角见汗,思索片刻,才道。
“李捕头,骆老爷子明鉴,具体人数,我实不知。
北地山寨林立,独行客也多如牛毛,接到联名帖后,或真心敬仰,或迫于形势,前来助拳的绝不在少数。
像我这般……或稍逊一筹的,没有一百,也有数十吧。”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夸张了,他见骆九高眼神转厉,钟夫人面罩寒霜,忙补充道:
“当然,真正称得上高手、能对各位构成大威胁的,其实也有限,并非漫山遍野都是。
只有北地三大寨主,还有铁流王麾下一文一武两员大将。”
薛寒声音发涩,继续道:“北地绿林,势力盘根错节,真正令黑白两道忌惮的顶尖人物,则首推三位大寨主。”
“第一位,玉面无极郑少卿。”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眼中竟有一丝复杂之色,似乎隐隐有一丝敬佩。
“此人年纪不过三十许,相貌俊美如书生,常做白衣文士打扮,羽扇纶巾,谈吐风雅,不知底细者绝难想象他便是修罗寨寨主。
他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却不知何故弃文从武,更投身绿林。
据说精通失传已久的先天无极门绝学,内功深厚,对敌时身法如烟,掌指变化莫测,更有仿佛无形无质的无极气劲,毙敌于无形。
更兼他智计过人,心思缜密,杀人往往于谈笑之间,是三位寨主中最令人防不胜防的一位。”
“离魂娘子阴四娘。”薛寒续道,“断魂岭之主,来历神秘,轻功卓绝如鬼似魅,据说师承昔年魔教幽灵宫一脉。
她擅使一双离魂钩,钩法诡谲狠毒,专锁人兵器、断人筋脉,中者非死即残。
更精通摄心迷魂之术与各种奇门毒药,能驱使百兽,眼神勾魂摄魄,意志稍逊者极易为其所乘,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薛寒继续道:“第三位寨主,则是铁臂熊罴童千斤。
此人年约五旬,身材并不十分高大,但筋骨虬结,尤其一双臂膀,筋肉盘错,黝黑发亮,宛如精铁铸就。
他将外家硬功练至不可思议之境,
一门混元铁臂功,此功不仅赋予他双臂数千斤神力,更能将内力灌注臂上,使其坚逾钢铁,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痕也没有。
只凭一双铁臂对敌,拳、掌、肘、臂皆是利器,招式古朴简练,却威猛无匹,近身搏杀罕逢敌手。”
骆九高捻须沉吟:“玉面修罗、鬼娘子、铁壁熊罴……这三人名号,老夫在京城案卷中确有所见,皆是一方绿林大匪。
另外张横波的麾下一文一武两大将,你就不用说了。”
他道。
“可是鬼军师徐道覆和撼山枪常临川?”
“正是。”
李赴等人对这两个名字都不陌生,他们要追击铁流王,自然要对其昔年的部下大将有所了解。
这两位,都是张横波真正倚重的心腹,据说早年便生死相随。
“另外……还有……”
薛寒似乎想起什么,却又不敢肯定,迟疑了好一会儿,他吞吞吐吐张口。
“还有什么?”
李赴问道。
“……还……还有一个传闻,只是……只是我也拿不准……”
“说!”
罗威冷声催促。
薛寒忙道:“我……我好像听说,这次铁流王的部下中,不知是哪位能人,似乎……似乎请动了一位已经隐世多年的绝世高手相助,会一同来截杀诸位,接应铁流王……”
“谁?”
钟夫人追问,眉宇间煞气凝聚。
薛寒自己都显得底气不足,声音更低了些。
“听……听说是……昔年剑法号称天下无双的……仙都仙子朱素。”
“谁?”
骆九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明显的疑惑错愕之色,像怀疑自己听错了。
众人也是一样,好像他们听到了一个绝无可能、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混入了这群绿林悍匪、乱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