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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潮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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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阳光穿透薄云,倾洒在安平城灰黑色的城墙和鳞次栉比的屋瓦上,但却驱不散弥漫全城的凝重与焦虑。

  这座因郑氏而极度繁荣的海港城镇,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往日码头装卸的号子、市集的喧嚣、乃至海风的咸腥,都似乎被一种更沉重、更锋利的东西所压制下去。

  那是从围头湾方向隐约传来的隆隆炮声,以及随之弥漫开的混杂着硝烟与铁锈气息的军事威压。

  临河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少了往来的脚夫。

  店铺大多半掩着门板,掌柜和伙计无心打理,心神不宁地探出半边身子向外张望。

  街巷间,行人脚步匆匆,神色惊惶,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而位于安平城东南方的福建总兵府大堂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这座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的建筑,此刻却如同一个充满火药味的闷罐。

  十余名郑军核心将领盔甲齐整,却面色各异,或涨红、或铁青、或惨白,聚集堂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焦虑,以及一种因主心骨缺失而产生的惶惑和躁动。

  作为郑氏集团“话事人”的郑芝龙,此时并不在安平。

  数日前,他携长子郑森、五弟郑芝豹及福建水师总统领林察等人,乘船南下,巡视闽海防务,重点是检查中左所(厦门)、金门、铜山等处的战备,以应对新洲人可能发动的军事行动。

  行前,郑芝龙授命四弟郑鸿逵“暂署安平一应军民事务”,以其族侄郑彩“赞画军务,辅之”。

  这本是寻常的事务安排,谁曾想,新洲人竟在这个空档,突然打上门来!

  一个多月前,来自双屿港及各方眼线的密报便如雪片般飞至安平,清晰无误地揭示出新洲人正在大规模集结兵力,散布在辽海、琉球、吕宋,乃至北瀛的新洲炮舰陆续驶入双屿港,港内船坞日夜赶工,加紧改装大型商船。

  粮食、火药、硝石、布匹、药品、咸肉等各类作战物资不断运来……其意图,昭然若揭。

  郑芝龙闻报,先是惊愕,随即是勃然大怒。

  他无法相信,也绝难接受,这个来自海外的“藩国”,竟敢真的将矛头对准他,对准称霸大明海疆二十余载的郑氏。

  “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这是郑芝龙当时摔碎茶杯后,从牙缝里挤出的狠话。

  他郑芝龙是什么人?

  是从血海尸山中杀出来的“闽海王”,是十八芝中活得最久、走得最远的那个。

  是逼得荷兰红毛夷低头纳征、剿灭刘香、李魁等无数竞争对手的海上枭雄。

  是背靠大明、实控福建一省、拥兵五万余、战船两千余艘、港口水寨星罗棋布于浙闽粤三千余里海岸线、垄断了东南、对日、对南洋贸易航线的海上巨无霸。

  新洲人?

  不过是一群跨海而来的“番商”,靠着奇技淫巧和火器之利,在吕宋、在辽海、在倭国搅些风雨也就罢了,竟敢妄图撼动他郑氏的基业?

  简直是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不过,惊怒之后,郑芝龙也并非全无警惕。

  他纵横海疆二十余年,靠的不是一味蛮横,而是机敏的脑子与处是的审慎。

  他身边的几名重金礼聘的佛郎机和荷兰军事顾问,都曾面色凝重地向他陈说厉害,新洲人的战舰并非欧洲常见的武装商船,而是真正的、专门为海战设计的专业军舰,火力、防护、机动性乃至水兵训练,都极为可怖。

  这几年来,新洲海军仅凭数艘战舰就将荷兰东印度公司打得灰头土脸,不仅再也不敢上门围堵吕宋,甚至就连他们视为禁脔的香料群岛也被对方搅得天翻地覆,香料转运业务大受影响。

  作为连接日本和大明的贸易中转地热兰遮堡也遭新洲舰船的围堵和封锁,搞得荷兰人好不狼狈。

  为谨慎起见,郑芝龙在巩固安平防务、抽调各地水师向安平、中左所、金门集结的同时,决定亲自南下巡视,一来督战,提振士气,二来也是想在前线更直观地判断形势。

  同时,他还以“福建总兵、提督浙闽海防军务”的官方身份,向福建巡抚乃至南直隶兵部行文,措辞强硬地要求朝廷出面施压新洲人,甚至关闭广州、松江、双屿等市舶港口,从大义名分上抢占先机,将新洲人定义为“犯上作乱、僭越宗藩之道的海外逆藩”,争取朝廷的全力支持。

  却不想,新洲人的动作如此迅猛果决,在他离开安平未几日,便突然杀了过来,而且还堵在郑氏的家门口。

  此刻,总兵府大堂内,以郑鸿逵、郑彩为首,施福、洪旭、周鹤芝、黄廷、甘辉、张泓等一众将领分立两旁,为如何应对港外袭来的新洲舰队而争吵不停。

  “四爷,彩哥!”说话的是老成持重的将领施福,他面皮黝黑,留着短髯,声音洪亮,“末将以为,当以静制动,以待时机。新洲人船坚炮利,来势汹汹,但其巨舰吃水深,必不敢贸然闯入石井江这狭窄水道。”

  “我安平港内,有大小炮台七座,新旧红夷大炮、佛郎机过百门,封锁河道、屏护港口足矣!我军当依托炮台,固守港内,同时派出快船,急赴中左所报信。”

  “待都督亲率中左所、金门驻泊水师回援,我等再从港内杀出,前后夹击,必可重演料罗湾旧事,将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洲藩人,一举围歼于围头湾内!”

  “施将军所言有理!”水师副将周鹤芝接口道,他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神锐利,“新洲人此来,必是倾巢而出,以求速战。”

  “我等偏不与他战,据险而守,耗其锐气,断其补给。时间一长,其师老兵疲,又远离巢穴,必然生变。届时我再以逸待劳,何愁不胜?”

  “若贸然出击,在开阔海面与其巨舰硬撼,正中其下怀,反而陷我不利之险境!”

  “固守?耗着?”一个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声音响起,是骁将洪旭。

  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此时瞪着眼睛,大声说道:“四爷,咱们在安平港里,可是挤着两百多条战船!能打炮的大船就有上百艘。”

  “外面新洲人才几条船?满打满算,战船不过二十来艘。咱们可是六倍、七倍于敌!现在被人堵在家门口,却要当缩头乌龟?”

  “这消息传出去,让那些跟着咱们吃饭的漳泉豪商、潮汕那些按月纳饷的海主怎么看?让北边的浙江巡抚、南边的两广总督怎么看?让长崎那些等着咱们生丝下船的倭商怎么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咱们郑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海上的规矩还立不立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茶碗乱跳:“要我说,就该立刻点齐水师主力,杀出去。咱们船多,蚁多咬死象。”

  “一波冲上去,跳帮接舷,贴身肉搏,他新洲人炮再利,又能如何?当年在料罗湾打红毛,不也是这么赢的?”

  “洪将军勇武可嘉。”另一员将领黄廷缓缓开口,“但今时不同往日。新洲战舰非荷兰夹板船可比,其炮火之猛、射程之远、发射之速,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前年吕宋海战,新洲人三艘巡航舰迎战荷兰五艘武装商船,击沉两艘、重创三艘,己方无一沉没。此非道听途说,是末将遣人亲赴马尼拉,寻得目击此战的漳州船主,反复核实而来。”

  “开阔海面,正是其发挥所长之地。我军固然船多,然大者如福船、广船不过两三百吨(就不写明制单位了),小者如哨船、八桨船仅堪传讯;火炮混杂,红夷、佛郎机、发熕、碗口、铜将军……型号不一,弹种不一,射程不一。”

  “若贸然全军压上,阵型一乱,反易为其所乘。”

  “黄参将的意思也是龟缩于港内,选择按兵不动?”甘辉冷眼看着他。

  黄廷抬眼:“是。”

  “但是,咱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甘辉蓦地提高声调,环视众人,“那就是都督此刻还在中左所。”

  “那边虽也有百十条船,但多为哨船、快船,火力不足。万一新洲人窥得此事,分兵直扑而去,都督将陷于险境,我等在此固守以待,固的是谁的守?待的是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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