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永泽站在一旁，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陆上的情形。
长崎港内，隐约可见人影攒动，守军正在匆忙调动，几面旗帜在风中飘扬。
炮台上的士兵像蚂蚁一样跑来跑去，有人在搬运火药，有人在调整炮口，有人在来回奔跑传令。
“看来德川幕府，是打定主意要跟咱们硬抗了。”舒文东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走到舱中央，对着几名参谋点了点头，“通信官！”
“到！”
“打出信号旗语，通告全舰队：目标长崎港，炮击编队按一号预案展开，陆战营做好登陆准备。”
“开始行动！”
“是！”
命令迅速传达。
几分钟后，“振威”号的主桅上升起一串彩色信号旗，在海风中猎猎飘扬。
各舰观察哨立刻报告，随即，整个舰队开始行动起来。
风帆被水手们熟练地升起、调整，巨大的帆布在风中鼓起，锚链被绞盘缓缓拉起，溅起大片水花，舰队开始转向，以战列线姿态缓缓逼向长崎港。
长崎湾入口处的炮台上，瞭望的日本守军惊恐地发现，远方那些可怕的巨舰动了起来，并且排成了令人不安的一线。
“异人船动了！准备！”
凄厉的呼喝声在石垒的炮台间响起，衣衫不整的足轻和武士们慌乱地跑向炮位，搬运着沉重的实心铁弹和火药包。
上午七时十五分，新华舰队前锋的“海隼”号巡航舰进入约六百米距离。
长崎炮台最大的一门仿制南蛮青铜炮在军官的催促下，率先发出怒吼，炮口喷出一大团白烟，弹丸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落在距离“海隼”号前尚有百米的海面上，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水柱落下，海水哗啦啦地洒回海面，而“海隼”号未做任何理会，继续向前。
这发象征性的、毫无威胁的炮弹，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振威”号司令舱上，舒文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开火！”
旗语挥动。
“轰！轰！轰！……”
新华舰队炮击编队第一梯队--四艘装备了二十八门火炮的巡航舰--侧舷炮窗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
雷鸣般的巨响连成一片，压过了海浪的声音。
不同于岸上发射的实心弹，新华舰船首轮炮击便直接打出了一波开花弹。
数十发高爆炮弹拖着淡淡的烟迹，以远超肉眼反应的速度跨过海面，狠狠砸向长崎港沿岸的防御工事、炮台、以及港区内的建筑。
刹那间，长崎海岸线上绽放出一朵朵橘红色与黑色的死亡之花。
首先是港口入口处的几座主要炮台。
在一轮又一轮猛烈的炮击下，砖石垒砌的掩体在剧烈的爆炸中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抛飞。
一门门老旧的青铜炮被炸得扭曲变形，连同周围的炮手一起消失在火光和烟尘中。
冲击波沿着山体扩散，碎石和泥土雨点般落下，砸在幸存者的头上、身上。
紧接着，港区内靠近码头的仓库区、町屋密集的街道也遭到了覆盖性打击。
开花弹赋予了它们恐怖的破坏力，木结构的房屋在爆炸中成片倒塌、起火。
黑色的浓烟迅速升腾，与炮口硝烟混合，遮蔽了清晨的天空。
火焰吞噬着一切，仓库里的大米、木材、生丝、瓷器，町屋里的家具、衣物、货物，全都化为灰烬。
惊恐的哭喊声、尖叫声从港町传来，隐约可闻。
长崎守军的反击零星而无力。
他们的火炮射程太近，精度太差，偶尔有几发炮弹落在新华舰只附近的海面，连近失弹都算不上。
而新华舰队的炮击则持续、精准、富有层次。
各个梯队的舰船交替开火，保持火力不间断。
炮弹如同犁地一般，反复“耕耘”着预定的目标区域，重点照顾了所有疑似炮台、军营、官府建筑的位置。
海面上硝烟弥漫，火光闪烁，巨响震得海水都在颤抖。
炮击持续了约八十分钟。
当硝烟被海风吹散一些，展现在舒文东望远镜中的长崎港，已是多处起火，浓烟滚滚，尤其是海岸防御设施，基本被摧毁殆尽。
港口内停泊的少量日本关船和小早船，有的被直接击沉，有的燃起大火。
“炮火延伸，覆盖港町纵深一里内的主要道路和疑似兵力集结地。”舒文东下令，“登陆部队，准备换乘小艇，目标长崎港码头区。”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摧毁抵抗力量、占领港口要地、展示武力，不是无差别屠杀。尽量避开民居密集区，但对任何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
“凡遇武士装束者，若其拔刀相向，无需警告，直接击毙！”
“是！”
随着命令下达，庞大的运输船和部分战舰放下一艘艘舢板和小艇，满载着全副武装、身着藏青色军服、头戴大盖帽的新华陆军，在炮火的掩护下，冲向已是废墟一片的长崎码头。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的鲸海（今日本海）上，另一支由三艘“海燕级”巡航舰和八艘运输船组成的新华远征舰队第一分舰队，正鼓足风帆，向着西北方向疾驰。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日本海沿岸、幕府的直辖天领、以盛产黄金而闻名的佐渡岛。
这场针对德川幕府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多管齐下，利用新华优势的海上力量，数路出击。
炮击长崎，是正面打击其对外贸易窗口和九州防务信心。
突袭佐渡，则是直捣其经济命脉之一，并威胁其日本海侧腹地，迫使幕府将本就不充裕的防御力量进一步分散。
阴沉的天空下，火炮的剧烈轰鸣，正在宣告一个旧时代闭关锁国迷梦的破碎，也预示着一个由外来力量强行撬开的新时代，即将以血与火的方式，降临到这个日出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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