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异国船!是……新夷!新夷的船!”
“新夷打过来了!
恐慌,瞬间在码头区炸开。
关于“新夷”舰队炮击长崎、攻占佐渡的恐怖传闻,早已通过商旅、逃难者、官员的私聊(尽管有所遮掩)传播开来,成为最近大坂町民私下最惊惧的谈资。
如今,传闻中的“新夷”,竟然出现在了大坂湾外。
警讯以惊人的速度,沿着运河、街道,向大坂城下町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町屋的老板慌乱地催促伙计上门板,市场上的小贩匆匆卷起货物就跑,行人惊慌失措,互相推挤,哭喊声、尖叫声四起,母亲抱着孩子踉跄奔跑,老人的拐杖被挤落在地。
运河上的船只拥堵在一起,船夫们拼命想要将船划向城内水道深处避难,艄公们互相叫骂,船桨交错,几艘小船被撞翻,落水者的呼救声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
整个大坂,这座以井然有序的商业运转著称的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铛!铛!铛!……”
刺耳的警钟声,终于从大坂城的天守阁、各橹、以及城下重要町屋的瞭望楼同时响起。
这钟声,四十年来只在演习和火灾时响起过,此刻听来,如同不详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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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坂城本丸,松平忠次的居馆。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名与力连滚爬爬地冲进庭院,帽子歪斜,脸色惨白如鬼,“湾外……湾外出现大量异国船!挂赤旗……是……是新夷!新夷的舰队……已经驶入湾口了!”
正在品茶的松平忠次手一抖,名贵的“志野烧”茶碗“啪嚓”一声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袴衣。
“什……什么?!”他猛地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可……可看清楚了?……真是新夷?……有多少船?”
“数……数不清……至少二三十艘!巨大的战船,已经进了湾了!……码头、城下町全乱了!”
松平忠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
新夷?
他们不是在长崎吗?
不是在佐渡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坂!
他们怎么会来大坂?
难道是为了城中所汇聚的“天下财富”?
“快!快召集所有在番众,立即登城布防!”
“关闭所有城门,进入全城战备!”
“派人速去町奉行所、勘定奉行所,令石川、伊丹两位奉行即刻来此议事!”
几乎是同时,町奉行石川忠房和勘定奉行伊丹康胜,也收到了码头传来的警讯。
两人连官服都来不及整理,便在各自护卫的簇拥下,挤入街上越来越混乱的人流,拼命向大坂城本丸跑去。
每个人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矜持与从容,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与……茫然。
“新夷”袭来,我等该如何应对?
城内的守军不过三千,而且大半是多年未经战阵的在番众。
当两人气喘吁吁赶至本丸的议事间时,松平忠次正举着一支“新夷”制造的单筒望远镜,透过面向海湾方向的窗户凝神观察。
在宽阔的大坂湾海面上,一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舰队,已经完成了展开。
超过三十艘大小舰船,其中那几艘体型格外庞大的“怪物”,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如同巨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赤底金星的旗帜,在主桅顶端张牙舞爪。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锚泊在距离海岸约两里的海面上,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投向整座大坂城。
“这……这如何是好?”石川忠房站在窗边,声音发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管理町民、处理诉讼在行,何曾见过这等大阵仗?
他主管的町奉行所,最大的案子不过是杀人越货、诈骗钱财,可眼下……
这是战争!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是准备像长崎那般炮击大坂吗?他们会不会发起登陆行动,攻占大坂?”
“大坂附近岸和田、高槻、茨木、郡山等几藩的援军何时能到?”伊丹康胜也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他管理着大坂的财政,他最清楚,城里的金银,够这些“新夷”抢几天?
“闭嘴!”松平忠次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放下望远镜,厉声喝道,“慌什么!我大坂城坚池深,在番众精锐,粮草充足,岂是长崎、佐渡那些小地方可比?”
“传令下去,各门严守,炮台准备!”
“町内组织町民,准备礌石滚木,协助守城!”
“你等且去城中各门督阵,弹压混乱,组织防御。”
“派人乘快马,沿淀川急报京都所司代,急报江户!”
他的命令一道道发出,看似有条不紊,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大坂城固然坚固,但它的防御体系,主要是针对陆上进攻设计的。
面对来自海上的、拥有绝对火炮优势的“新夷”,这脆弱的海防能挡住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窗外,海风送来淡淡的咸腥,混着城中越发喧嚣的哭喊与钟声。
那支“新夷”舰队,依旧静静地泊在海面上,如同蹲伏的猛兽,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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