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稍作调整后,“新夷”舰队分出十余艘战船,向前驶出数百米,便停了下来。
那些舰船的水手在甲板上开始忙碌起来,似乎在布置着什么,架设一种从未见过的、如同巨大铁筒或粗大箭失发射架般的装置。
只见那些奇怪的发射架装置慢慢布满了那些舰船的整个甲板。
然后,许多新夷水手抱着一捆捆筒状物什置于架子上,那筒状物约莫一尺多长,前端尖锐,尾部带着尾翼。
他们不断伸手比划着什么,调整角度,似乎在瞄准。
“新夷……在做什么?”城墙上,许多武士紧张地向海上张望着。
没有人能回答。
所有人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等待“新夷”即将发起的登陆进攻。
忽然间,那些“新夷”战船上旗帜不断地挥动。
随即……
“咻!咻!咻!……”
一道道刺耳且尖锐的呼啸声响起。
数十枚拖着长长橘红色尾焰、如同流星火雨般的物体,从那些“新夷”舰船的甲板上腾空而起,划破天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朝着大坂城下町和主城方向,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
“那是……明人的神火飞鸦?”有见识稍广的武士认出了这恐怖的东西。
但旋即他就意识到不对,这飞得太远了,比他知道的任何“神火飞鸦”都远得多,而且那尾焰太亮,亮得刺眼。
这不是普通的“神火飞鸦”,而是经过新华军工部门改良的早期燃烧火箭,弹头装填了高能燃烧剂和白磷等物。
第一波火箭,大部分落在了火炮未及覆盖的城下町。
它们撞入几乎全是木结构和纸糊门窗的町屋街区,有的直接穿透薄薄的屋顶,在室内爆炸燃烧。
有的撞在墙壁上,溅射出大团粘稠的的燃烧物。
顷刻之间,原本只是沿海着火的大坂城下町,如同被投入了火种的干草堆,立时爆燃了。
火苗从无数个点同时窜起,在秋季干燥的天气和风势助长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继而连成一片。
火焰冲天而起,高达十数丈,黑烟滚滚,将整个大坂的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着火了!”
“救命啊!”
“快跑!”
“往东边跑!”
“……往河里跳!”
城下町,这人烟最稠密之处,彻底沦为炼狱。
无数町民、商人、工匠、老人、妇女、儿童,在狭窄的街巷中哭喊、奔逃、冲撞、践踏。
燃烧的建筑物不断发出巨响倒塌,将逃生之路彻底堵死。
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每一寸皮肤,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织物、粮食燃烧的焦臭,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皮肉脂肪被烧糊的可怕气味。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波、第三波火箭……,接踵而至。
这一次,更多火箭的目标,飞向了大坂主城。
尽管主城的石垣和灰泥墙有一定防火能力,但天守阁、橹楼、仓库、兵舍的屋顶,大多是木结构覆瓦。
而且,一枚枚火箭以高抛物线,越过高耸的城墙,落入本丸、二之丸的内部。
“轰!轰!轰!……”
几枚火箭命中了本丸内几处重要的粮仓和武库,装填的燃烧物瞬间引燃了储存的粮食、火药、布匹。
更猛烈的爆炸发生了,火球腾空,将附近的建筑和人员吞噬。
一枚火箭甚至直接撞进了天守阁上层,虽然未能击穿厚重的墙壁,但附着的燃烧物立刻点燃了木制的窗框和内部装饰,黑烟从天守阁窗口冒出。
“救火!……快救火!”松平忠次骇然失色,嘶声狂吼,声音已完全走调
但此刻,城内城外已是一片火海,所有人都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面对这席卷全城的烈焰,根本无力顾及。
组织?
救火?
命令早已无法传达。
少数还有勇气的武士驱使着足轻,提着水桶冲向火场,还未抵近便被热浪逼退,或者被火箭意外击中,惨叫着倒在路上。
而且,海上的炮击,在火箭发起攻击后,再次零星响起,压制任何有组织救火或反击的举动。
大坂,这座日本第一的经济都市,德川天下的财富心脏,此刻正被来自海上的的凶猛火焰,无情地焚烧。
“新夷”汹汹而来,不为占领,不为袭掠,而是为了毁灭,为了武力震慑,为了让所有日本人,从町民到将军,都深刻体会到,挑战他们,将会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火焰映红了松平忠次、石川忠房等人苍白的脸。
他们瘫坐在天守阁外的空地上,望着眼前那吞噬一切的冲天烈焰,望着在火海中哀嚎崩溃的城市,望着海上那些如同魔神般的巨舰黑影,望着那些仍在不断升起的、拖着死亡尾焰的火箭,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完了。
大坂,完了。
“天下厨房”,此刻正在变成“天下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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