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两艘新华战舰第一次出现在巴巴多斯外海,已经过去了十天。
那是一个清晨,薄雾刚刚散去,布里奇顿港值夜的瞭望手在昏沉的睡意中突然发现西南方向出现了两个陌生的船影。
起初没人当回事,这片海域经常都有船只经过,西班牙的、法国的、荷兰的,偶尔还有来自新英格兰的捕鲸船。
但很快,情况就变得不那么寻常了。
那两艘船没有靠岸,没有停泊,而是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进逼至布里奇顿不到两英里的海域停了下来。
然后,静静地观望巴巴多斯岛。
就在众多殖民官员和远征舰队官兵涌到码头,朝着这两艘船指指点点时,它们动了。
风帆重新升起,然后开始移动,沿着海岸线,绕着巴巴多斯岛进行巡航。
它们从布里奇顿开始,沿着海岸线向南,然后转向东北,再向北,最后掉头南下,像是一个挑剔的客人在审视一座待售的庄园。
绕着巴巴多斯岛整整一圈!
艾斯丘爵士在接到它第二次进抵布里奇顿港的报告时,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绕着岛……巡航?”他坐在总督官邸中,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咀嚼一个难以下咽的鱼刺。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看着报信的军官,“你确定它们不是在海上迷了路,或者……在寻找什么失散的船只?”
前来报告的军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阁下,他们的航线非常规律,速度也很均匀,而且……而且瞭望手说,他们悬挂的是新华海军的旗帜,航行状态完全不像是在搜寻什么。”
“他们就是在……绕岛巡航。”
艾斯丘爵士的脸色从困惑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愤怒的涨红。
他突然将咖啡杯重重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出来,浸湿了脚下的地毯。
“这……这是在示威!”他猛地站起来,瞪着那名军官,“他们是在用我们对待特立尼达的方式,来回敬我们!”
“命令,‘马尔马杜克号’、‘几内亚号’、‘友谊号’、‘正义使者号’,立即备航,出港拦截!我要把那两艘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船捕获,让他们知道挑衅英格兰共和国的代价!”
四艘战舰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了出航准备,气势汹汹地驶出布里奇顿港,朝着那两艘新华战舰的方向扑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英格兰海军官兵都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那两艘新华战舰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就在英格兰战舰接近到约一英里时,它们突然同时转向,帆面吃满了风,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海燕级”巡航舰那修长的船体、优化的帆索系统、减重的结构设计,在这一刻展现出它们真正的价值--速度。
出击的四艘英格兰战舰勉强追出去十余英里,便不得不放弃了。
那两艘新华战舰已经变成了海天线上两个模糊的小点,帆影在午后的光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失在蔚蓝的天幕里。
“几内亚号”的舰长约翰·布莱克伍德少校站在艏艉甲板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看着远方那两个逐渐消失的黑点,狠狠地锤了一下护栏:“该死,他们的船太快了!这种船速,别说追上,连保持距离都难。”
四艘英格兰战舰怏怏地驶回布里奇顿港,水手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难堪。
然而,就在几艘战舰刚刚系好缆绳、水手们还在收帆的时候,瞭望手的声音再次从桅顶传来。
“它们又出现了!”
“西北方,约五英里!”
布莱克伍德少校站在甲板上,脸色铁青。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这他妈的,是故意的。”
从那天以后,两艘新华战舰便不时出现在英格兰人的眼前。
它们会与巴巴多斯岛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但又能让观察者很清楚地看到它们。
有时,它们在布里奇顿港附近探头探脑,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去。
有时,它们会跟踪出海执行拦截任务的英格兰舰队,不远不近地尾随。
甚至,就连英格兰战舰进行追逐和扣押荷兰商船时,它们也会在附近观望,似乎在监督英格兰人的“工作”。
就像此时此刻。
“马尔马杜克号”的甲板上,格雷夫斯再次举起望远镜,对准那两艘新华战舰。
镜头里,两艘船调整了航向,正以大约五节的速度缓缓靠近,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是观众席上的看客,远远地观望着这边正在发生的一切。
“你说,新华人想干什么。”哈里斯咕将嘴里的烟斗拿了下来,“每次咱们扣押尼德兰商船时,它们就跑来看。不帮忙,也不捣乱,就那么看着,就跟……跟看马戏表演似的。”
格雷夫斯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想干什么?自然是来向我们示威。”
“你看它们那样子,就是在告诉我们:你们能绕着特立尼达转,我们也能绕着巴巴多斯转。你们能扣尼德兰商船,我们就在旁边看着,让你心头始终生着警惕和小心。”
哈里斯沉默了片刻,嘴里咒骂一声:“真是见鬼!这些新华人,想要籍此挑战我们英格兰海军吗?”
“或许是吧。”格雷夫斯说道:“他们在向我们表达一种威慑,也是展示他们武力的存在。”
“听说,我们要准备返回本土了。”哈里斯突然说道。
格雷夫斯转过头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布里奇顿港传来消息。”哈里斯把烟斗重新叼在嘴上,“巴巴多斯议会那边吵闹了三个多月,总算是选出了新的总督。”
“不是艾斯丘爵士属意的莫迪福德,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是丹尼尔·瑟尔,一个自由派。不过,就任时他宣誓效忠共和国,效忠护国公,也允诺会坚定执行《航海条例》。”
“既然岛上恢复了正常的统治秩序,那么,舰队就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海峡那边,和尼德兰人之间的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每一艘船都得回去。”
格雷夫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回家总是好的,虽然会有些遗憾,加勒比海的“油水”还没捞够。
当然,也有些担忧,回去就意味着要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那可不是扣押几艘没有武装的商船那么轻松了。
“你说,”格雷夫斯看着远处的那两艘新华战舰,突然开口,“若是我们返回欧洲,他们还会跟着吗?”
“应该不会吧?”哈里斯有些不确定。
“那我们走了之后,它们还会在这里盯着巴巴多斯岛吗?”格雷夫斯又问。
哈里斯愣了一下,摇摇头,“谁知道呢?新华人总不至于敢进攻巴巴多斯吧?岛上可是有炮台,还有几百名民兵。”
“万一呢?”
“不会吧……”哈里斯抬头看向海面。
远处,那两艘新华战舰依然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游曳着,赤底金星的旗帜在海风中舒卷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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