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奥吉布瓦人送枪，还间接帮休伦人打仗，那些打死奥奈达两百战士的火枪，可以肯定就是他们提供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如果我们去找奥吉布瓦人，说不定就要跟这些新华人打交道。他们是像法国人一样跟我们做敌人，还是像尼德兰人一样跟我们做生意？”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也拥有制造和生产火枪的能力，而且，比尼德兰人交易来的的火枪更好。尼德兰商人说的，他们的铁也比英格兰人的还好，价格还更便宜。”
长屋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斯卡农顿再次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说道：“所以，我们更应该去西边！如果新华人愿意跟我们做生意，我们就能拿到更好的枪，更便宜的铁。”
“如果新华人不愿意，我们就让向他们展示我们强大的力量，告诉他们，易洛魁联盟不是好惹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去，都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塔查诺维萨也站了起来，针锋相对地反驳道：“你这是拿整个联盟在赌！新华人是什么人？他们是好是坏？他们的枪多还是少？他们有多少战士？”
“他们的一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道听途说，你就坚持去西边？万一他们比法国人更危险呢？”
“所以我们才要去弄清楚！”斯卡农顿毫不退让，目光直视着塔查诺维萨。
“弄清楚？”塔查诺维萨冷笑一声，“你的两百个战士也想去弄清楚，现在他们的骨头还在伊利湖边喂狼！”
“你……”
“够了！”主持议事会的萨加约瓦塔重重地顿了一下议事杖，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闷雷，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你们吵了十几天，吵够了吗？”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有力，“易洛魁联盟是怎么建起来的？是我们的先辈用血和智慧建起来的。”
“他们告诉我们，五族之火不能灭，五族之绳不能断。今天你们在这里吵成这样，是先辈想看到的吗？”
他停了一下，长屋里鸦雀无声，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
“我说几句。”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下，“西边的事，不能不管。两百个战士的血，不能白流。但东边的事，也不能放。中立人联盟还没彻底覆灭，法国人还在，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塔索瓦身上，“卡尤加兄弟说的办法，我觉得可以试试。东边继续打，按年初定的方略来，不能停，不能缓。”
“至于西边，那就派人去，先去找奥吉布瓦人谈，警告他们别再给休伦人送枪。如果他们不听，再想别的办法。”
“至于新华人……”他沉吟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变得深邃，“如果我们有机会跟他们打交道，那就去探一探他们的底。看看他们是什么人，看看他们能给我们什么。”
“如果他们愿意跟我们做生意，那就谈。如果他们对我们持有敌意，那也没什么好怕的。易洛魁联盟能打败休伦人，能打败中立人，就能打败任何想跟我们作对的人。”
他说完，缓缓坐回铺位上，把议事杖重新横放在膝头。
长屋里沉默了很久。
篝火熊熊燃烧，火焰在众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塔查诺维萨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篝火前，从怀里掏出一把烟草，撒进火里。
烟草在火焰中卷曲、燃烧，升起一团白色的烟雾，香气在长屋里弥漫开来。
“莫霍克人同意。”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东边的事，继续打。西边的事，派人去看。”
他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斯卡农顿也站起来，走到篝火前，同样撒了一把烟草。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奥奈达人同意。东边继续打，西边派人去。但是……”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在座的萨切姆，目光坚定，“去西边的人，要从奥奈达族里出。我的战士要亲手去找到那些杀了他们兄弟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萨加约瓦塔点了点头，手中的议事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奥农达加人同意。”
塞内卡族的老萨切姆也站起来，撒了烟草：“塞内卡人同意。”
最后是塔索瓦。
他走到篝火前，如上述人同样的操作：“卡尤加人同意。”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所有萨切姆，高声宣布：“五族之火，今天又亮了一次。”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萨加约瓦塔站起身来，手中的议事杖高高举起：“决议已定。东边继续打，西边派人去。五族之火不灭，易洛魁之绳不断。”
议事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记定音的鼓槌。
塔查诺维萨站起身，向萨加约瓦塔微微鞠躬，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他的身影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篝火旁的众人，然后走出，消失在夜色中。
接着是塞内卡族的萨切姆，然后是卡尤加族的代表，一个接一个，陆续离开。
长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斯卡农顿还坐在篝火旁。
他低着头，看着火焰出神。
萨加约瓦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只烟斗，装上烟草，从篝火里取了一根燃烧的木柴，点上。
“还在想那些死去的战士？”老萨切姆的声音很轻。
斯卡农顿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两百个人，两百条命。我答应过他们的母亲，答应过他们的女人，会把他们的孩子带回来。”
“结果我自己回来了，他们没回来。”
萨加约瓦塔把烟斗递给他。
斯卡农顿接过来，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来。
那烟雾在火光中飘散，像是一个个死去的灵魂，慢慢升上屋顶，从烟孔里钻出去，消失在夜空中。
“战争就是这样。”老萨切姆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打仗，不是为了死人，是为了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你的战士们没有白白死去。他们的血渗进了西边的土地，那血变成了一条路，一条我们以前忽略、现在必须去看清楚的路。”
“今天，我们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决定同时看向东方和西方，正是因为你的战士们用生命，为我们所有人照亮了那片阴影。”
“今天能定下这个决议，是因为你的战士用命换来了这个道理。”
斯卡农顿沉默了很久，把烟斗递还给萨加约瓦塔。
“我要亲自去西边。”他低声说。
萨加约瓦塔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
“去吧。”他伸出手，抚摸着斯卡农顿的头，“去看看那些奥吉布瓦人，去看看那些新华人。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看看他们想要什么，然后回来告诉我们。”
他顿了顿，俯身亲吻斯卡农顿的额头：“记住，无论你走到多远的湖边，无论你见到多么奇异的面孔，你是易洛魁人，是奥奈达的萨切姆。”
“你的身后，是整个强大的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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