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当时被西欧各国普遍视为边缘之地的莫斯科沙皇国,他们也通过尼德兰人的渠道,送去了一封外交书信,算是打了招呼。
但对英格兰,当时正在经历内战变革的大西洋强国,他们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就好像英格兰不存在。
这是一种刻意的疏离,还是一种善意的疏忽?
克伦威尔不知道。
后来,英格兰内战结束,克伦威尔建立了共和国政府,国内局势也趋于平稳。
但新华人依旧没有来。
他们在马德里驻有全权公使,在里斯本派有领事,在海牙委任了商务参赞,在巴黎设立了代表处,在威尼斯也建了一个小小的联络点。
但他们还是忽视了英格兰的存在。
英格兰与欧洲大陆之间的海峡只有二十多海里宽,从加来到多佛,船程不过一天时间。
如果他们想来的话,他们早就可以来了。
但他们没有。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满。
让他不满的事,最终都会让他愤怒。
但他也知道,愤怒不能代替决策,情绪不能替代战略。
新华,是一个共和国。
这一点,克伦威尔不能忽视。
他们没有世袭的王权,也没有世袭的贵族特权,他们的最高权力掌握在类似于议会的“决策委员会”手中,与英格兰共和国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按照常理,两个共和政体的国家应该更加亲近才对,应该互为奥援,至少在精神上、在原则上、在面对欧洲大陆那些君主制国家的压力时,能够彼此理解或者彼此支持。
至少,不应该互相敌视。
但新华人对英格兰的疏离,让克伦威尔感到困惑。
是英格兰内战期间真的太混乱,砍了国王的头,让他们觉得害怕而不敢来建立联系?
还是他们在欧洲的外交布局有某种外人看不透的逻辑?
或者是他们与西班牙人的关系太密切,以至于不便与西班牙的敌人走得太近?
总之,新华人,让他心里很不爽。
此时,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激烈对撞。
一种声音说,必须报复。
英格兰共和国的尊严不能丢,英格兰海军的威信不能倒。
如果这次退让了,保王党人会更加嚣张,那个流亡的伪国王会更加得意,尼德兰人会嘲笑,欧洲大陆的那些国家会更加轻视英格兰。
必须用一场胜利来洗刷耻辱,必须让新华人知道,英格兰不是好欺负的。
但另一种声音说:必须理智。
海军委员会的人不是胆小鬼,他们是真的看到了双方存在一定的军事差距,不是数量上的,而是技术上的。
曾经拥有强大海军的西班牙都没能把新华人怎么样,难道英格兰就能在几个月之内、在一次远征之中将新华人一举打趴下?
克伦威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收回,扫过在座的国务委员和军队将领。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座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决定。
“爱德华,”克伦威尔轻声问道:“我们的海军真的不能分兵两路,既能配合法国人进攻敦刻尔克,又能杀至加勒比海,击垮新华人和西班牙人的联合舰队?”
“殿下,”蒙塔古摇摇头,说道:“我们……不能。”
“好吧。”克伦威尔站起身,声音低沉而疲倦,“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瑟洛留下,其他人先离开吧。”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没有人想到国务会议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他们以为克伦威尔会强行做出决定,会压服所有反对意见,会宣布一个明确的方向,然后要求所有人执行。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了起来,告诉大家会议结束了。
兰伯特首先站起身,向克伦威尔微微欠身,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弗利特伍德紧随其后。
亨利看了一眼父亲,随即也收拾好面前的文件,起身离开。
蒙塔古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向克伦威尔的方向看了一眼,护国公正背对着他,站在墙壁那幅巨大的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蒙塔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克伦威尔和瑟洛两个人。
瑟洛起身站起,走到克伦威尔身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安静地等待着。
“瑟洛。”克伦威尔没有转身,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在,殿下。”
“你去安排一下。”克伦威尔的声音很低,“派一个可靠的人,去见一见新华人。不要张扬,不要声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殿下。”瑟洛应道。
“去见他们,不是和谈,也不是缔结条约,就是去谈一谈。”
“告诉他们,英格兰愿意与他们对话,愿意与他们建立联系,也愿意结束……这场冲突。”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瑟洛脸上,眼睛里一丝不甘,也有一丝隐忍。
“告诉他们,护国公本人,邀请他们来伦敦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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