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前的场景已经用不着少年解释了。
原本对于英灵和少年那仅有的埋怨之心消失了。
少女噌地一下子从被子里跳起来，沿着那将瞳孔都占满的蔚蓝的、拥有着形体的“天空”的引力，向外走到和卫宫士郎并肩的位置。
“那是——什么？！”
顺着凛颤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卫宫士郎看到了。
“一座堡垒，”他轻轻这样说，“我想，那是一座将天空和海洋围拢的堡垒。”
……
所以，冬木的天空到底是变成了谁的画布呢？
过去，梵高通过《星月夜》用钴蓝色来描绘深邃而又冷静的宇宙，莫奈也在《睡莲》使用群青表现光影的流动。
不，它的颜色比更接近黑色的群青色要浅，刚刚这样说反而误解了它的色彩。
因为这一种蓝色反而看起来更加的深邃，是正因为连光与影的表现也完全体会不出，才会呈现的精彩的蓝色。
而梵高用来描绘星空独特美丽的蓝色，不论是《星月夜》还是《罗纳河上的星夜》画作中静谧深蓝。
虽然迷人的深蓝短线已经接近他所能地描绘了星夜的深沉和神秘，但又如何与能将白日的天空也映得发蓝的颜色相比呢？
也许，自己应该重新创造出一个名称，来描绘出现在眼前的蓝色，她想。
远坂凛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成为画家的天赋。
但是在脑海中将这种蓝色与所知的任何蓝色相比较之后，她有一种感觉。
这种蓝色和许多人听过的克莱因蓝相似——就是那个世界上第一个申请了专利的蓝色，但要比那种象征了极简主义的蓝色要复杂许多。
天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种颜色里看出复杂的。
但远坂凛真的觉得那个蓝色像是无限延伸和循环的时间，仿佛宇宙全部的未来和可能都坠落到它的墨液里。
“想好名字了吗？”卫宫士郎带着调笑的神情对处在恍惚之中的少女这样说。
看到少女投去有些羞恼的目光，卫宫士郎笑着说：“凛，就当作我之前打晕你后向你的赔罪好啦。”
“这可是世界上第一个命名那个东西的机会呢。”
说着令少女不知为何情绪起伏的话语，卫宫士郎从Archer的手中接过来一幅画作摆在远坂凛面前。
远坂凛接过它，然后听到士郎指了指木制画框下方没有签名的位置，说：“既然凛你也能看到，这幅画就当作我送给你的赔礼吧。”
而当远坂凛低头打量手中的画时，她看到立体的油画中，凝固的蓝色波涛构成的山脉让天空有了一种结实的质地。
“它叫莫比乌斯蓝。”
“嗯，果然凛你也能从中看到那种感觉。”
少女突然有些泄气，关注点应该是在这里吗？
还有，将这种和送给女孩子的主题完全搭不上边的油画当作礼物送给自己。
这真是……只有这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了。
然后，听到眼前的这个家伙把道歉的话题，扯到远处十分显眼的异常上去。
……
对于卫宫士郎来说，他很久没有睡得那样沉过了。
应该是连与地脉沟通的魔力都耗尽了的缘故。
在那个叫做伊莉雅的少女和Berserker离开后，他立刻仿佛断线般的入睡了。
没办法，任谁在不到半天里经历了从神奇【梦境】里和凛在魔狼的围困中逃脱，与Lancer还有奥丁的战斗，前往教堂听圣杯战争故事讲座，遭遇了Berserker的战斗，爬上天空的大地的时候身体被烧得碳化，然后坠落被凛救起，并且赶去支援Saber以后。
甚至认真算起来，真正有意义的时间应该只有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三点左右。
而在短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起床第一眼看到天空竟然呈现出一种建筑般的反光会觉得是幻觉也是自然。
嗯，卫宫士郎第三眼看到那座堡垒时还以为是海市蜃楼。
毕竟——
他第一时间是把还在休息的Saber喊起来警戒。
嗯，考虑到这些神灵级别的英灵动不动就是像昨晚改天换地之类的力量。
要是被召唤出来的第三位神灵级别英灵其实是波塞冬或者别的神话里的什么海神，似乎也说不准呐。
只见虽然恢弘的蓝色城墙在天空映射出，连太阳也被遮蔽的无匹蓝光。
但Saber顺着自己的视线望去后却显得很疑惑。
她本来第一时间做好了有英灵来袭的准备，但如今却并没有感受到Berserker或者别的敌人来犯的魔力。
甚至，卫宫紧接着听到她关心自己的话语。
“士郎，我想你是不是需要再多休息一下？”
……
和卫宫一起坐在客厅的桌子前，远坂凛端起Archer沏好的红茶喝了一口。
“所以，你之后发现不论是Saber还是Archer都看不见那一幕，然后用家里留下来的颜料和画布把它们画下来了。”
“没错，因为连灵子计算器或者照相机也拍不出来那个东西的样子，但那肯定不会是我的一种幻觉。”
少女没有立刻回应。
老实说，如果不是远坂凛自己也同样看到了那样遮天蔽日的一幕，她绝对会觉得这是卫宫精神受到了什么刺激。
“当然，我不是说这是士郎你纯粹的幻想。”
远坂凛解释道，“考虑到某人昨天鲁莽的行为，也许是经历了那之后的某种创伤，又或者是某种魔术留下的烙印。”
“没错，我也有过这样的怀疑。”卫宫士郎点点头，“但是不管是用莫邪试着破除自己身上的术式，还是用灵子记录器，都没有从那一幕里感受到魔力或者灵子的波动。”
他将那一块透明的浅蓝色水晶摆在桌子上。
毕竟，樱和藤姐现在都不在家，这些他藏起来的仪器也没有必要隐藏了。
“凛，你看——”
卫宫士郎将那些安全屋对外的监控调出来，尤其是靠近海岸的那一些监控。
“没有人看到它，所有人都当它不存在一样。”
他顿了顿，望向远坂凛的眼睛，意有所指：“只有我们两个能够看见，凛。”
“等等，你是说？！”
远坂凛突然意识到卫宫士郎到底在说什么事情。
她沉声道：“怪不得你刚刚把Saber还有Archer都支开，前去侦察那个方位的情况。”
“没错，凛。”卫宫士郎点点头，“我怀疑——”
“和我的梦境有关。”
……
我们要知道，【心象】其实是一种真实的幻影，从一种形体流向另外一种。
就像暴风雨中普洛斯比罗让天空倒下发臭的沥青，让海水腾涌到天空的脸上。
遥远之事正从被修正过的历史，沿着梦的记忆从星球的地脉涌向现世的大船。
随着真实的【时间】沾满时光的幽暗深渊——
【梦境】跑到外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