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洞天,乾元宫。
厄君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玄黑龙纹衮服,腰束金镶玉带,足踏墨云履,高坐九龙宝座。
白袍文士侍立案侧,头戴逍遥巾,身穿月白鹤氅,手持白玉麈尾,神态从容。
唯有一双眸子,开合间精光四射。
正是妖庭丞相白泽。
白泽者,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之事,能人言,知鬼神,乃妖庭中少有的智者。
自三百年前孽龙登基,便拜为丞相,总揽妖庭政务,运筹帷幄,充作左膀右臂。
此刻厄君眉头深锁,手指轻敲宝座扶手,发出“笃、笃”闷响,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良久,方开口道:“丞相,近日朕心绪不宁,夜观天象,见贪狼犯阙,太白贯日,凶兆连连。那玉帝老儿,怕是要动手了。”
白泽执麈尾一揖,缓声道:“陛下圣明。臣连日观星,亦见北斗南指,天罡移位,二十八宿光芒大盛,显是天庭调兵遣将之象。更兼三日来,风雷泽外时有异动,虽被泽中罡风雷霆遮掩,然臣以‘天听地视’之术窥探,隐见祥云瑞气聚而不散,恐不日即有大军压境。”
孽龙闻言,目中赤芒大盛,冷笑道:“朕经营此地千载,布下三重禁制,更有风雷泽天险为屏!便是天庭倾巢来攻,又能奈我何?”
“陛下不可轻敌。”白泽摇头,“天庭统御三界多年,底蕴深厚,李靖用兵老道,哪吒太子骁勇善战,麾下悍将如云。其若真遣军至,纵不能破我妖庭,也必是两败俱伤之局!届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颠倒大阵’尚未完成,陛下千年谋划,恐功亏一篑。”
孽龙神色一凝,身子微微前倾:“阵眼布置如何了?”
白泽道:“四大部洲,共设三百六十五处阵眼,以应周天之数。如今已布下二百八十处,尚余八十五处,多在四大部洲人烟稠密之地,或名山福地,或江河要冲。这些地方皆有仙神守护,布置不易,因此进展缓慢。”
“太慢!太慢了!”
孽龙霍然起身,在殿中踱步,衮服摆动:“此阵乃朕毕生心血所系,一旦功成,便可颠倒乾坤,逆乱阴阳,将漫天仙佛尽数贬入凡尘!届时天庭空虚,朕率妖庭大军一举攻入,便可篡天换日,重定三界秩序!”
他猛地转身,盯着白泽:“丞相,最快还需多少时日?”
白泽心中细算,良久方道:“若按现今进度,至少还需三年。”
“三年?”孽龙怒极反笑,“天庭大军已至门外,你与朕说还需三年?怕是三月都等不得了!”
白泽躬身道:“陛下息怒,臣有一策。”
“讲!”
“陛下可还记得,臣昔年游历四大部洲,曾于三十六处名山大川,暗中埋下‘子母阵枢’?此物虽非阵眼,却能与大阵遥相呼应,暂代阵眼之能。只需陛下以本命精血为引,激活这些阵枢,虽威力减半,却可立时成阵!”
孽龙脚步一顿,目中精光暴涨:“丞相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白泽肃然道,“只是此术有损陛下本源。一旦激活阵枢,陛下需损耗三成修为,且只能维持七七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内,若不能攻破天庭,大阵自溃,反噬之下,陛下恐有性命之危。”
孽龙沉默不语,在殿中缓缓踱步。
墨玉地面映出他颀长身影,随宫灯摇曳。
良久,他停在殿心,仰首望那穹顶绘制的周天星辰图,声音低沉而坚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能颠倒乾坤,朕便是损了这三成修为,又当如何?四十九日…足彀了!”
他霍然转身,玄黑龙袍无风自动:“丞相,即刻命人准备法坛,朕要…”
话音未落,忽听“轰隆”一声巨响,自洞天外传来,震得乾元宫梁柱颤动,灰尘簌簌而下。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夹杂着风雷怒吼、水浪滔天之音,竟透过三重禁制,传入宫中!
孽龙与白泽同时色变。
“怎么回事?!”孽龙厉声喝问。
殿外连滚爬入一个妖将,盔歪甲斜,面无人色,颤声禀报:“陛、陛下!不、不好了!风雷泽外,突现无数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已将方圆千里围得水泄不通!马上就要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