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那样,莫说一个自己,便是十个、百个,又岂能靠近半步?
当年他能劈山救母,若没有那位高踞九天、执掌三界权柄的亲舅舅的默许甚至暗中推动,如何能成?
原来如此...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母亲被“压”在桃山下十年,名义上是囚禁,是惩戒,又何尝不是维护天家颜面下的另一种保全?
自己一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舅舅心存怨怼,觉得他冷酷无情,罔顾亲情。
此刻方知,天威难测,天心亦慈。
那看似无情的旨意背后,或许藏着身为三界之主、亦为人兄长的无奈与回护。
杨昱怔怔地坐着,心中翻江倒海。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最终只是起身,对着陆昭,也仿佛对着那冥冥中的天意,深深一揖到地,久久未曾起身。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眉宇间那萦绕不散的郁结之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
对玉帝这个舅舅的复杂心结,虽未完全解开,但那深入骨髓的怨怼与隔阂,已然消融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陆昭知他已明悟,也不再多言,只温言问了些他母亲云花公主的近况,得知其与杨天佑在灌江口隐居,一家和睦,心中亦感欣慰。
杨昱在观中盘桓数日方才辞去,期间与陆昭论道,与金阳切磋,心境开阔许多。
经此一事,他心中郁垒尽消,道心更见通透,同时对陆昭的感激,也更深了一层。
......
山中岁月悠闲,然阎浮世界风云却从未止息。
自陆昭剿灭北俱芦洲风雷泽妖庭,已过去十数年。
孽龙虽已伏诛,麾下魔王授首,然妖庭经营千载,党羽遍布北洲,残余势力虽群龙无首,却化整为零,或遁入深山老林,或混迹蛮荒部落,或勾结当地妖魔,不时兴风作浪,袭扰生灵,劫掠资源,试图死灰复燃。
北洲之地,广袤荒凉,妖魔滋生,剿之不尽,令当地山神土地、修真门派苦不堪言,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天庭。
在陆昭隐居清修的第九年,天庭旨意再临。
太白金星带来玉帝敕令,曰北俱芦洲妖氛复炽,遗孽为祸,着玄元真君陆总领荡魔事宜,命调拨五万天兵,率本部再赴北洲,犁庭扫穴,务必肃清妖氛,还北洲长久安宁。
旨意到来之时,陆昭正于崖上悟剑。
他接旨谢恩,神色平静,并没感到意外。
早在数年前,他便感知北洲气运暗流涌动,隐有劫数再起之象。
此番来旨,正在意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