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约莫三年前,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千泉山惯常的宁静。
这一日,陆昭正在观中与师父对弈,铁扇仙在旁烹茶,七女于各自房中修行,忽闻观外传来清朗通报之声:“灌江口杨昱,求见玄元真君!”
陆昭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黄花老道抬眸:“杨昱?可是云花公主之子?”
陆昭点头,对一旁侍立的金阳道:“去迎他进来。”
不多时,金阳引着一人入内。
来人身高八尺,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眉宇间少了昔年初见时的青涩与偏激,多了几分沉稳,正是杨昱。
他身着淡黄箭袖,腰悬玉佩,气息沉凝,这些年修为大有长进。
杨昱见到陆昭,忙上前大礼参拜:“晚辈杨昱,拜见玄元真君!”
又冲起身黄花老道和铁扇仙连连作揖。
陆昭虚扶:“不必多礼,坐。”
杨昱谢过,在下首坐了,神色间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愧色。
他深吸一口气,对陆昭道:“真君,晚辈此来,一为谢恩,二为...请罪!”
“哦?”陆昭示意金阳上茶,神色平静,“谢从何来?罪又从何起?”
杨昱面色一红,起身再次拱手,恳切道:“当年桃山之事,若非真君成全,手下留情,晚辈绝无可能救出家母!此恩此德,重于泰山,晚辈没齿难忘!”
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晚辈事后思之,真君奉玉帝旨意监守桃山,却因晚辈之故,违旨放行。晚辈只顾救母,却累真君担此干系,心中实在惶恐,愧疚难当!这些年来,每每思及,便如芒在背。今日特来,一则叩谢大恩,二则向真君请罪!若因此事,引得真君受罚,晚辈愿一力承担!”
杨昱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感激与愧悔。
这些年,他对此事耿耿于怀,深觉自己连累了恩人。
陆昭听罢,却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原来如此,你却是多虑了。”
“桃山之事,陛下并未责难于我,你不必挂怀...”他顿了顿,目光略带深意地看了杨昱一眼,“你当真以为,当年你能那般轻易过关,仅是我一人之意?”
杨昱一怔:“真君此言和意?”
陆昭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淡淡说道:“不论云花公主犯下何等过错,终究是陛下的亲妹妹,血脉相连,血浓于水。陛下将其禁于桃山,是罚其违逆天规,暖阁安置,一应用度不减,未有苛待...其中分寸,你细思便知。贫道不过顺势而为,成全年少者一片孝心,也全了天家一段人伦。陛下圣心烛照,岂能不知?”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如醍醐灌顶,让杨昱浑身剧震,呆立当场。
他猛地回想起当日情景:
自己率众闯山,张全义等天兵天将阻拦,嘴上叫嚣,却始终未曾动真格,陆真君更是定下五十回之约,手下留情,故意放水,自己劈开的禁制似乎也并非想象中那般坚不可摧...
尤其是母亲被禁十年,却容颜未老,气息平和,哪有半分受苦的模样?
母亲被压桃山,名义上是受罚,可那山中暖阁,陈设精致,饮食无忧,更有仙娥侍奉,与其说是囚禁,倒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往日只道是自己孝心感天,奋力拼搏,加之陆真君仁慈,方得成功。
如今听陆昭一点拨,那层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拨开!
是了,玉帝统御三界,若真个不愿放了母亲,何不将之关在天上,而非要压下桃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