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这四个字,对于任何生灵而言,都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即便是对于已经站在红尘仙路道果后半段的圣宇,也不例外。
他能否也像荒天帝、不死天皇那样,借助此法,于寂灭之中再活一世,让自己本就深厚到不可思议的底蕴,再次升华蜕变。
圣宇的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再次闭上了双眼,神念彻底沉浸在了玄奥无比的涅槃奥义之中。
他开始尝试着,将自己化为一只真正的仙凰。
圣宇转化自身的血液,如同燃烧的凤凰之血,在血管中奔腾,自身的骨骼,如同不朽的凤凰之骨,支撑着天地,元神如同栖息在梧桐神树上的凤凰之魂,于烈火中永生。
他的肉身,开始出现奇异的变化,皮肤之上,浮现出一枚枚细密,宛如仙凰翎羽般的九色道纹,骨骼之中,传出阵阵清越的凤鸣之声,元神散发出一股炽热高贵的不朽气息。
圣宇正在以自身为烘炉,去亲身印证真凰涅槃的奥秘。
……
永恒山内,混沌气氤氲,九色神霞交织成茧,隐约可见其中一道伟岸身影正演化着真凰极速与涅槃奥义。
不过这时候,一声清冽而悠远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圣宇体内的世界中响起。
“当——”
这并非临阵对敌时的杀伐之音,而是一种历经了万古岁月沉淀后的叹息。
钟波如涟漪般扩散,竟无视了人体秘境的阻隔,径直激荡在里的每一寸虚空之中。
黄金色的波纹所过之处,圣宇周身缭绕的涅槃神焰缓缓消融。
圣宇并未动怒,他缓缓收敛了推演到极致的道则,那一双眼眸中,原本跳动的仙凰符文渐渐隐去。
他单手虚引,原本被镇压的昆仑仙钟化作一道流光,悬浮于身前三尺之处。
随着钟波的余韵逐渐平息,一声充满了解脱的叹息,自布道纹的钟壁深处悠悠传出。
“唉……”
叹息声落,漫天仙光汇聚,一道模糊却高大的人形虚影,自钟体之中一步迈出。
他面容古朴,身着古老的服饰,虽只是一道器灵神祇的化身,却自有一股傲视古今的无上气度。
此刻,这尊存世不知多少时代的仙器神祇,对着盘坐于高台之上的圣宇,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行了一个古礼。
“多谢先前天帝道友之前出手相救。”
仙钟神祇的声音低沉而诚挚,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若非道友以盖世法力强行压制住了我不受控制的自毁,并从不死天皇手中将我解救,恐怕此刻,世间已无仙钟,唯有一堆毫无灵性的废铜烂铁了。”
这是自脱困以来,仙钟神祇第一次主动现身与圣宇交流。
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虽身不由己被不死天皇强行操控,甚至被逼迫到了自爆的边缘,但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身为仙器的敏锐神觉让他洞若观火。
面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天帝,其强横程度令人发指,甚至让他看到了神话时代那位欲要举教飞仙的帝尊的影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此人的气运与手段,犹有过之。
“道友言重了。”圣宇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并未因仙器的拜谢而有丝毫自得。
“不过是举手之劳,似道友这般历经万古而不灭,见证了无数时代更迭的真正仙器,若是就那般毁在了一个疯子手中,未免太过可惜,亦是这片宇宙无法挽回的损失。”
圣宇目光灼灼,打量着面前这尊充满了岁月痕迹的神祇。
对于这件传说中的古老仙器,即便身为当世天帝,心中也不免存有一丝探究之意。
“既然道友愿意现身交流,我有一事,倒是颇为好奇。”
圣宇拂袖,散去周围的混沌气,语气平和地问道。
“世间皆有传言,称道友乃是诞生于万山之祖昆仑,是吸纳了天地造化,自行孕育而生的先天仙器。”
“不知此传闻,可是当真?”
对于这个问题,仙钟神祗并未有丝毫隐瞒。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所谓的秘密与传说,大多已无遮掩的必要。
仙钟神祗微微摇头,坦然道:“世人愚昧,多是以讹传讹,妄加揣测罢了。”
“我之本体,的确曾在昆仑仙山驻留过漫长的岁月,受那里万脉之祖的地势滋养。
“但要说我是天地孕育的,那却是无稽之谈。”
“我的诞生,另有缘由,涉及到了乱古岁月之前的一些隐秘,不提也罢。”
“当年之所以留在昆仑,不过是因为本体受损,借助那里的成仙地势自我修复。”
仙钟此刻的回忆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回到了那段更为久远的蛮荒岁月。
“在那段漫长的沉睡与修复中,我欠了昆仑遗族一份人情,为了偿还这份因果,我便答应镇压他们的族运,为那一系的生灵护道一段岁月。”
“这才有了后来世人口中的,昆仑仙钟之名。”
这话匣子一旦打开,双方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那段波澜壮阔,却又充满了血与火的神话古史。
作为那段岁月的亲历者与见证者,仙钟所知晓的秘辛,远比世间流传的只言片语要来得真实残酷,也更加惊心动魄。
“至于神话末年的那场战斗……”
提到这个,仙钟神祗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与唏嘘,似乎即便过了数百万年,那道身影依旧让他感到心悸。
“当年的帝尊,确实是惊才绝艳,古今罕见。”
“他不仅建立了统御宇宙的古天庭,让诸天万族共尊,更是立下了一个举教飞仙的大宏愿,欲要集合全宇宙之力,强行打穿一条成仙路,举世飞升,杀进仙域。”
“想法虽好,魄力虽大。”
不过仙钟神祗叹息着摇了摇头,“但帝尊毕竟还没有真正成仙。”
“即便他在人道领域已经走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说半只脚踏入了仙道,战力盖世堪比真仙,但想要凭一己之力,带着整个天庭打进那个至高无上的世界,终究还是差了一线。”
“所以,他需要助力,一件真正无缺的仙器作为助力,来帮助他打开仙路。”
“于是,他便盯上了我,盯上了昆仑祖地。”
说到这里,仙钟神祗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得不承认的钦佩,甚至是敬畏。
“虽然当时的我是站在他的对立面,但我必须承认,帝尊的实力,真的是强大到了让人惊叹的地步。”
“漫长岁月以来,除了传说中那位独断万古的荒天帝之外,我还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人,在没有真正成仙的情况下,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即便是后来已经成道的不死天皇,也无法与那时的帝尊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