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仙,沙田哟道。
蓝波生鲜档,店铺面积不大,拢共也就百来平方。
油腻腻的玻璃窗后,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暗红色的猪肉、猪蹄、肋排森然地悬挂在铁钩上,凝结的血珠偶尔滴落,在下方积着污水的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剁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老福的马仔赤着膊,汗珠顺着紧绷的背脊滑落,他正咬紧牙关,抡起一把沉甸甸的剔骨刀,对着粘板上粗大的猪肋排发狠似地使劲招呼,刀锋深深嵌入骨肉,又猛地拔出带起碎屑,仿佛生怕那剁肉的声音会变小一丝。
他身旁还有两个同伴专门帮忙干活,一个负责清理剁出来的肉,一个负责往上面加肉。
不远处,一张褪色的旧躺椅吱呀作响。
上面四仰八叉地睡着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猪头勇。
他鼾声如雷,胸膛剧烈起伏,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涎水,睡得似乎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滴滴滴——桌面上的大哥大突然响起。
老福的马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腕一软,手上剁肉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刀尖悬在粘板上方微微颤抖。
躺椅上的猪头勇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在瞬间由迷蒙转为野兽般的凶戾。
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几点了?”
“老顶,晚上十点多了。”
小弟慌忙抬头,紧张地瞄了一眼墙上那面蒙着油垢的挂钟,小心翼翼地告知。
“嗯...”
猪头勇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
他眼皮耷拉着,懒洋洋地勾了勾粗短的手指头,示意他把大哥大拿过来。
小弟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用双手毕恭毕敬地捧起那部大哥大递了过去。
他们老顶最近的脾气很差,已经有两个兄弟莫名其妙被他让人拖出去暴揍,小弟不想当第三个。
猪头勇一把抓过大哥大,按下了接听按钮:
“喂,我是猪头勇。”
电话那头的人是太子荣。
他坐在自己别墅大厅的沙发上,平日每天都要用发蜡打上一遍的头发,今天却变得乱糟糟,整个人胡子拉碴。
“勇哥,我收到风,说疯狗义今晚要对狂人的地盘动手,你那边靠得近,如果有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过去帮手。”
猪头勇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松弛的横肉瞬间绷紧,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起来:
“不是说今晚他们要打黄大仙吗?怎么又变成了沙田?!”
“会不会是你的消息有问题!”
“如果到时候我把人调过去了,人家又打过来,那我们潮联新就没得搂了!”
太子荣在电话那头明显吸了口气,连忙安抚道,刻意放软声音:
“你放心,我已经吩咐凤凰做事了,如果你们黄大仙出事,我们同联顺的兄弟会第一时间过去帮手...”
对于他这些屁话,猪头勇是半句都不想相信了。
打之前大家拍着胸脯没觉得有什么,真打起来才发现到处是坑。
老福的地盘都快让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现话事人,前话事人一个接一个扑街。
现在社团内简直像被掏空了一样,连一个能站出来顶事的扛旗都他妈找不出来。
如果是平时没开战,老福变成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鸟样的话,猪头勇会乐得拍大腿。
毕竟兄弟不行,他们就能上场打补丁,时不时能占点便宜。
但是现在开打了,好好的四人麻将桌,突然就他妈的三缺一了,这场牌还怎么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