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天。
天空灰暗，辉金石城西区长街两侧，摆满了棺材，即便如此，也不够全部装下死去的战士。
木材从城外源源不断运入，木匠工坊日夜赶工，刨花堆成小山。
钉锤敲击木板的声音传遍整个街区。
棺材里更多的是一些衣服，因为没有那么多完整的尸体。
在那场席卷海岸线的灾难中，绝大多数阵亡者的遗体，要么被噬心者吞食，要么被那圣洁而妖异的晶体森林永久同化，根本无法寻回。
广场上，街道旁，到处都是跪地痛哭的家属。
有人一遍遍呼喊着爱人的名字，有人麻木地烧着祈福的灵符，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站着，双眼空洞，像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活尸。
无数前线士兵和平民的死亡，让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辉金石城失去了往日的喧闹，只有火盆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抽泣。
艾伦出现在王宫的长廊上，他没有启动空间门直接降临威廉的书房，也没有使用隐匿法术，黑袍擦过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长廊两侧，站着皇家近卫，他们身上缠着绷带，盔甲上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他们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位“王国守护者”，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其中一名年轻卫兵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质问，又像是在恐惧。
但最终，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艾伦，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让开了道路。
他们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加震耳欲聋。
艾伦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他的步伐匀速，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
【艾伦网络】覆盖全场，自动将周围环境收集到的微表情、心率变化、肌肉紧绷程度转化为一串串数据。
【环境敌意指数上升】贾维斯在视网膜上投射出提示。
艾伦没有理会，他走到议事厅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推门而入。
议事厅内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昏暗。
威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广场。
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衣，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在战斗中也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受损。
听到开门声，威廉转过身，他的眼窝深陷，下巴长满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
“你来了。”威廉声音嘶哑。
艾伦走到长桌前，拉开一张高背椅，坐下。
“这次兽潮的提前爆发与空前规模，是我造成的。”艾伦看着威廉的眼睛直言。
威廉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快步走到桌边，双手撑着桌面：“什么意思？”
艾伦继续说道：“三天前，我为了探查噬心者的根源，将精神力延伸至了西部海域的风暴带之外，惊动了一个盘踞在万米海渊之下的未知存在。那之后兽潮便开始了暴动。”
他看着威廉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这就是全部真相。如果你决定将其公之于众，昭告全国，我不阻止，该有的补偿我也会给你们。”
轰！
威廉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愤怒、屈辱、荒谬、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吞噬了他。
不是天灾？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