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前这个被他们奉为神明的人,随手拨弄了一下深海,引来的灭顶之灾。
威廉的喉结滚动。
他张开嘴,想怒吼,想拔出腰间的“风王之息”劈过去。
他想质问这个高高在上的巫师,到底有没有把艾瑟兰的人命当回事。
质问眼前这个男人,是否视他们为可以随意牺牲的蝼蚁?
质问他凭什么用几十万艾瑟兰子民的性命,去满足他个人的好奇心?
神明的一次失误,就要凡间的一个王国来埋单?
他的拳头在王袍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阵阵剧痛,却远不及他心脏被撕裂的痛楚。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所有的怒火与质问,在触及艾伦那双古井无波的黑色眼眸时,都化作了冰冷的寒意,倒灌回他的四肢百骸。
公布真相?
然后呢?
让五千二百万子民知道,他们信奉的、足以逆转国运的“守护者”,才是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让民众的信仰,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这个国家三百年来被噬心者折磨得早已是外强中干,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对“巫师”无所不能的狂热崇拜。
一旦这根支柱倒了,王国的崩溃,会比任何一道钢铁防线都更快。
到那时,不用噬心者动手,愤怒、猜忌、内乱,就足以将艾瑟兰撕成碎片。
他,威廉·艾瑟兰,将成为王国的千古罪人。
“呵……”
威廉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他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隐约哭声,那是他的子民。
凡人在巫师面前,连草芥都不如。
这就是真正的现实。
威廉猛地睁开眼,“如何公布真相?”
他转身,指着窗外的广场,“告诉他们,是他们日夜祈祷、奉若神明的韦斯伦大人,害死了他们的父母妻儿?”
隔着长桌,他压低了声音。
“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只知道,巫师的钢铁军团尽力了,但敌人太多。他们不知道是你引来的灾祸。”
“如果我真的公布了,信仰就会顷刻崩塌。王国这十年来建立的工业体系,那些依赖赛博坦技术的工坊、魔力炉、炼金网络,全都会变成仇恨的靶子。”
“这个国家会内乱,会四分五裂。下一次兽潮来临,连一道防线都组织不起来。”
威廉咬着牙:“我不能公布。我不仅不能公布,我还要替你掩盖。”
“第五防区指挥官,男爵霍华德,怯战了。”
威廉的声音恢复了冷漠,“我会通报全境,霍华德贪生怕死,擅离职守,导致防线出现缺口。王国军拼死抵抗,最终在韦斯伦大人的神威下,剿灭兽潮。”
“霍华德的家族会被剥夺爵位,流放北境。他会背下这六十万人的血债。”
威廉转过头,看着艾伦。
“巫师,依然是艾瑟兰的救世主。所以这笔账,只记在你和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