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铅。
威廉说完那句“这笔账只记在你和我之间”后,胸膛剧烈起伏。
断裂肋骨处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死死盯着坐在长桌对面的艾伦。
艾伦深蓝色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是我没有兑现当初说的将伤亡减少70%的承诺,说吧,威廉。你要什么补偿?魔石、技术、军团、矿脉,甚至是我亲手为艾瑟兰造一道铁壁,都可以。”
这种没有起伏的语调,比任何狡辩或傲慢都更让人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哭声和钉锤敲击棺木的闷响,顺着门缝钻进这间昏暗的屋子。
“我无法恨你。”威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有你的魔像和技术,艾瑟兰连三个小时都撑不住。这六十万人会死,剩下的人也会死。这是事实。”
他双手撑在橡木桌面上,指甲像是要抠进木纹里。
“但我确实想问一个问题。”
威廉的上半身向前倾,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艾伦,试图从这个神明般的男人身上找出一丝人性。
“如果能重来……”威廉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还会去探索那片海域吗?”
这是一个极度残忍的问题。
它逼迫着艾伦在六十万条鲜活的生命和未知的真理之间做出选择。
艾伦没有回避威廉的目光。
“会。”
只有一个字。
没有辩解,没有“但是”,没有“如果我知道代价这么大”。
干脆,不留余地。
威廉的身体僵住了。
随后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是啊……你是巫师啊。”威廉惨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
他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当威廉重新抬起头时,眼底的愤怒和挣扎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但我不能否认。”威廉看着艾伦,语气变得异常平静,“你探索到的那个信息,让我们三百年……不,是一千年来,第一次知道了敌人的真面目。”
“我们一直以为噬心者是从海里爬出来的野兽。现在我们知道,它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威廉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艾瑟兰王国的旗帜倒下了一大半。
“所以,甚至不能说你做错了。”
威廉的手指拂过沙盘上代表西海岸的区域,“只能说你做的事……代价太大了。大到艾瑟兰承受不起。”
他转过身,直视艾伦。
“这些年来,你给我们带来了魔力炉,带来了炼金高速路,带来了钢铁军团。艾瑟兰的人口增加了,吃得饱了。我们以为自己变强了。”
“但这只是一场幻觉。”
威廉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缠着渗血的绷带。
“武器再强,也是你赐予的。魔像再多,控制权也在你手里。”
“弱小才是原罪。依靠外力,永远是无根之木。”
威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痛和屈辱,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是国王。国王的责任是为未来做决策,而不是为过去讨公道。
死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面对那片吃人的海。
他走到艾伦面前,隔着半张长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黑袍巫师。
“你欠我六十万条命。”威廉的措辞极其直接,不再有任何敬语和伪装,“我不要命,我要活人用得上的东西。”
艾伦抬起眼皮:“什么?”
“我要力量。”威廉一字一顿,“我要你那种可以屠神的力量,能在艾瑟兰子民中代代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