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既定,叶卫东当即抬眼,对着邹文怀与洪金宝开口,语气干脆果决:
“东南亚片商的对接,你们先稳住,按原计划铺垫,不必急着推进。舆论造势的准备,也先压一压。”
“阿东,这节骨眼上停步?”邹文怀一愣,面露急色,“利家和邵氏压得正紧,咱们慢一步,变数就多一分。”
“我要去一趟清水湾邵氏片场。”叶卫东没有多解释,只沉声道,“米雪还被他们关着,我得去见她一面。”
洪金宝先是一怔,随即拍桌点头:“对!那姑娘为了你豁出一切,咱们是该去看看!邵氏安保严,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人多反而显眼。”叶卫东摆了摆手,他早摸清了清水湾片场的换班规律与偏僻动线,“我自己去,速去速回。”
简单交代完事宜,叶卫东换下显眼的装束,借着九龙街头的人流遮掩,辗转绕路赶往清水湾。临海的雾气更重,海风刮得人脸颊发寒,他脚步不停,心里只惦记着杂物间里那个孤身硬撑的身影。
靠着对片场地形的熟悉,他避开正门的安保,绕到后侧偏僻的道具通道,趁着场务换班、看守松懈的间隙,悄无声息摸到了那间关押米雪的杂物间外。
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单薄的身影靠着墙壁坐着,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哭闹挣扎。
叶卫东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压得极低。
米雪本以为是安保又来逼她道歉,抬眼时带着几分漠然,直到门被推开一条缝,看到站在外面的叶卫东,她瞳孔微缩,瞬间愣住,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叶……叶先生?”
叶卫东闪身进门,反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杂物间里霉味与灰尘味混杂,狭小逼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依旧眼神倔强的米雪,心头微沉。
“我来看看你。”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却依旧是同行挚友般的坦荡,无半分逾矩:“你在记者面前说的话,还有托人送来的心意,我都收到了。这份仗义,我叶卫东承了。”
米雪微微垂眸,轻声道:“我只是说了实话,不算什么。”
“对旁人是实话,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却是赔上了整个前程。”叶卫东看着她,语气郑重,“邵氏的手段你应该很清楚,不必为了我,一直硬扛他们的逼迫,更不必苛待自己。
他们逼你道歉,你不必真的照做,只需虚与委蛇,先护住自身安全,不必硬碰硬。”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我这边的局面,很快就能扭转,你再稍等几日,一切都会解决。”
他担心她性子太倔,一味硬撑,会被邵氏变本加厉折磨,此番前来,一是亲口道谢,承下这份人情,二是让她不必孤身在困境里死扛,有他在,会为她讨回公道。
米雪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与笃定,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也不后悔。我信你,也信是非终有公道。”
叶卫东闻言,本来正准备再说几句话就告别,目光又一次落回这间狭小的杂物间里。
霉味混着灰尘闷在狭小空间里散不开,冰冷的墙壁硌着她单薄的脊背,地上连块干净能坐的地方都没有,只有堆到墙角的破旧道具与散落的杂物。
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本应在灯光下光鲜亮丽,却因一句真话,被邵氏像处置无关紧要的物件一般,粗暴软禁在此,抹黑、雪藏、无人照料,连最基本的体面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邵氏这般做派,哪里有半分对旗下艺人的尊重,简直是不把人当人看。
他原本只想着前来探望,叮嘱她暂且忍耐,待布局铺开再为她撑腰。可亲眼见了她受的苦,那点“静待时机”的盘算,瞬间就被心头翻涌的不平与不忍冲得烟消云散。
他可以忍下外界的污名,可以等舆论慢慢反转,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让一个为他仗义执言的人,继续困在这阴暗憋屈的牢笼里吃苦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