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大蛇死去,这片区域里其他部族的交流也频繁起来,姬满令文书把最简单常用的技术编绘成册,向每一个来到赤族的使者教授和分发,东方天子的消息渐渐在这片土地上流传。
等这些流离失所的部族安稳下来,湖畔开垦的田地上长出青青的稞苗时,队伍就再次启程了。
他们在这里留下了十一位各种匠人,等到秋天的时候,他们会和赤族一同完成选种。关于这里到底适不适合耕种,周带来的农正们也有争论,但至少大家都认为种一些比不种好。
他们还一起设计了非常靠后的愿景,关于如何炼砖筑墙,以及西境的第一座城应该选址在何处、取作什么名字。
临行之前,赤族给姬满挑选了五个向导,用于引路和沿途沟通。他们说越往西,厄兽就越多,提醒姬满小心,但看着他雄壮严整的队伍,又只觉杞人忧天。
赤乌想成为五个向导之一,但被父亲严词拒绝。这一个月里姬满教了他几式剑术,少年很快就抛弃了“不敬神莲”的想法,每天在屋子后面偷偷习练,临行前还找姬满要了一本周的剑经。
虽然部族之间还是不愿意互相教授武技,但年轻人显然已脱离这种枷锁了。
“姬天子,我给你打了鱼。”赤乌把一个大桶绑在牛车上,跳下来,“今天再往西,就有三四天碰不见河流了,这鱼能养三四天,你想吃就吃。”
姬满点点头。
少年从昨天就一直在车队上忙活,把一切能准备的都备好在了车上,姬满确实没有阻止,也没有道谢,子民敬奉他们的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正如天子庇佑他的子民。
但他确实喜欢,虽然未必吃鱼,他抬起手,少年走过来,他拍了拍他的头顶。
“好好练武。好好背我留给你的《臩命》。”
前半句赤乌用力点头,后半句赤乌不那么用力地点头。
少年旁边立着一个安静的少女。
这少女天姿掩蔼,灵颜绝世,眼睛像是初春的湖水,鬓边仿佛还生着些浅浅的、光闪的碎片。
但那双眼睛似乎不是很灵动的样子,她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没礼貌地盯着姬满看。
姬满不记得在赤族见过她,但当然他也没注意过赤族里有谁,也许是赤乌带来的朋友,姬满并没太在意。
“你早去早回啊。”赤乌恋恋不舍道。
他与赤乌分别,车队向前启程,少年立在高高的屋顶挥别这支车队。
向后回望再也见不到赤族的营寨时,车队就重新行进在了辽阔的西野上。
然后姬满发现这位少女没有留下,隔着帘子看去,她坐在大辇的车辕上,手里握着笛子,一会儿瞧瞧这里,一会儿瞧瞧那里。
这时候姬满意识到她是五位向导之一,只是其余四位都骑着自己的马,只她坐在他的车辇上。
大概他没有说话,侍女和御者也就没有说话,默许了这小小的无礼。
行了大约两个时辰,他招了招手:“叫向导来见。”
侍香之侍女起身,向车外道:“王请一位向导入见。”
一名骑马的赤族族民翻身下来,在车外行礼之后,掀帘而入。那少女正吹着笛子,听见后偏了偏头,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