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向前。
没过太久，联合国大厦到了。
这里在先前的灾难中也受了一定损毁，但整体保持得还算完整。外围一些普通区域如今已经临时改作安置点使用，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医护和工作人员。只有核心会议区还保留着原本功能，被单独隔了出来，安保明显比外面更严。
各国车队抵达后，并没有太多耽搁，直接被引向主要会议区。
由于仍有一些国家代表在赶来的路上，阿美方面没有死板地要求人齐再开始流程，而是采取了一个特事特办的方案，先让已经到场的各国安排至少一名代表入座，其他人可以继续在场。等主要代表基本齐全，会议立即开始第一轮筛选。
神使不会立刻到场，会在他们完成第一轮筛选后，主持第二轮。
这一点，阿美已经提前说得很清楚。
先由各国把材料摊开，在会议上拿出本国最有把握的林地，进行第一轮集中讨论和筛选。等十大候选林地初步定下来之后，神使才会过目，决定前往哪几个实地考察。
这确实省时间，与其让神使一开始就面对全世界乱七八糟的备选地点，不如先由各国自己拿出像样的东西，再缩到一个还能看的范围。
于是，一批批代表很快入场。
不过说是至少留一人入座，真正这么干的却几乎没有，没人愿意离开。
既然都亲自到了，总不可能真把自己关到隔壁休息室，等正式开会。更别说，谁都担心自己一旦离场，就会错过什么风向，或者错过神使后续临时改口的第一手消息。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能留下的全都留下了。
阿美大统领也在下面坐着，占了个最好的位置，笑着跟人打招呼。
他虽然挺喜欢上台演讲，不过最后还是很大方把这个出风头的主持机会让给了忠诚的下属。
大型会议室内，人们或坐或站，低声和身边人确认资料，翻看阿美分发的会议流程简报，观察别家团队带来的文件厚度和表情。
这种画面，平时极少会有。哪怕是最重要的国际峰会，也很少能让这么多分量足够重的人，在同一时间，以这样明显急切的姿态聚在一起。
几个国家的人彼此客气点头，顺手交换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谁都知道，今天这张桌子上摆的不是几份森林资料，摆的是未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空席一个接一个被填上。
等到最后一批代表也抵达后，整个场子的气氛明显安静许多。原本还在小范围流动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坐正了身子，把手里的资料合上，示意身后的幕僚退后半步。
阿美这边负责主持第一轮筛选的人也已经到了。
还是胡佛。
看得出来，他今天也没休息好，快成仙了。
胡佛站在会议室前方，没有立刻开口，只先扫视了一圈。
这不是普通的国际会议，也不是阿美能够随便摆谱的场合，现场还是有几位使徒在的。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阿美发起了什么倡议，而是因为神花降下了一句启示。而现在，整个世界都在围着那句启示转。
胡佛同样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只是轻轻整了整袖口，确认面前话筒开着，看了眼大统领的方向，得到后者颔首表示后，准备开场。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会场里本来就已经安静了下来，“时间紧迫，我就不浪费各位时间了。神花降下启示，要求择一处神圣林地，用以净化这个世界的污秽。第一轮会议的目的只有一个，从各国提交的候选地中，先筛出第一批名单。”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神使在第一轮筛选确定不会在场。”
这句话一出，会场里没有明显骚动，但不少人的目光还是轻微动了一下。
胡佛继续往下说：
“第一轮筛选，由各国提交本国最具代表性的候选林地，并陈述理由。范围不限制一处，但请务必控制在有竞争力的数量内。这里不是旅游推介会，也不是林业资源展览。各位都清楚，神花要的是神圣林地，不是面积最大的林地。”
会场里响起翻纸声。
“阿美方面会根据神使已明确传达的标准，协助进行第一轮归纳与筛除。核心标准各位想必早已经收到：神圣，生命旺盛，历史干净正面，不能过于污浊，不能长期与恶性传说纠缠，并且具备承载信仰与秩序的条件。”
“这场会议的结果，是选出第一批十个候选林地。等名单出来后，神使会亲自过目，并决定后续是否进行实地考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因此，我建议各位把时间用在真正有意义的地方。不要拿明显不合格的地方来占时间，也不要试图玩文字游戏。神使不会喜欢的。”
这话不算客气，但没人表示不满，因为确实如此。真把这场会议当成公关秀来玩的人，才是真的蠢。
胡佛见没人插话，便直接抬手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
“开始吧。”
会议正式进入第一轮筛选，顺序阿美这边早就做好了。
一个代表说出了自己国家的森林，然后不对付的国家开始挑刺。
“如果我没记错，这片森林跨境了吧。”
“......是的。”
“那它究竟算谁的候选地？”
“......如果神花选择了那里，我们愿意就具体管理问题与相关方进行特别协调。”
台下不少人都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等真选中了再协调？到时候怕是狗脑子都得打出来。
胡佛没说什么，只循例让记录人员在巨大屏幕上完成标注，因为这地各方面都挺合适，除了跨境有点多。
紧接着，印度总理身边一位学者模样的人开口：“我国提交的候选范围，主要集中在几片具有明确神圣传统的古老林地。包括西高止山一带延续至今的多处神圣林，尤其是喀拉拉与马哈拉施特拉地区保存下来的林地。其次，还有与古老信仰和苦行传统长期绑定的部分森林区。”
他没说太多废话，重点落在神圣传统上。
这确实是优势，印度这种地方，别的不说，神圣林和圣林传统是真的多，直接拿了一打出来，看得人头痛。
印度总理这时才开口。
“神圣，不应被理解为某一种狭隘视角下的圣洁。如果这块林地是为了净化世界污秽而存在，那么它所承载的，理应是更古老，也更能被众生敬畏的东西。印度在这一点上，有足够深的基础。”
他说完后，看似随意地朝英国方向看了一眼。
英国首相回了他一个很得体的微笑。
没接茬。
紧接着，轮到巴西，上来先摆亚马逊。
这很合理。
面积，生命力，原始度，全球影响力，亚马逊几乎样样都能打。
随后是俄国。
“西伯利亚南部古老针叶林带，外加阿尔泰周边部分林区。”
有人立刻问：“那神圣性呢？”
俄国代表看了对方一眼。
“我们认为，一片长期维持原始秩序，承受极端环境仍然旺盛生长的古老林地，本身就具备神圣意义。”
神圣这东西本来就没统一答案。你说是宗教痕迹，我也可以说是自然秩序本身。你说是古老仪式，我也可以说是亘古不变的生命力。
各国在争夺神圣的解释权。
“我们不认为神圣只存在于某一宗教名词之下，但我们相信，长期被历史、传说、信仰与人类敬畏所共同塑造的古老林地，会比一片单纯面积巨大、却缺少象征承载的森林更接近神花的要求。”
说法各不相同。
但所有人都在努力证明一件事，自己国家那块地，更接近神花想要的东西。
胡佛坐在前方，越听越头疼。
没想到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谁拿出的林地不够像样，而是每个国家都在试图重新定义神圣。
而且他们说得居然都还有点道理，这才是最烦的。
地图投影上，一个个候选区域被圈出来，又被打上注释。
阿美自己当然也提了，不提是不可能的。
会议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中途没人提出休息。
屏幕上的名单开始压缩。
终于，胡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看着面前那份被反复修改后的名单，沉声开口。
“差不多了。”
会场随之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前方。
胡佛低头看了一眼最终汇总的第一页，又抬起头。
“根据本轮资料陈述和现场讨论，第一批候选林地已经出来了。”
他抬起手，示意安静。
“名单已经定下，接下来，会交由神使审阅。”
这句话一出，刚刚还纷纷杂杂的细碎声音，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关键，从现在才开始。
有人下意识坐直了些。
也就在这时，门口方向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