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大沙壁!”
砰!
椭圆形办公室里,一只价值不菲的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和清水飞溅,打湿地毯。
房间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大统领站在桌前,胸口起伏,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平时就算发火,也更习惯用眼神和言辞的方式给人压力,很少像这样直接把东西砸出去。
可这次不一样。
作为神圣林地候选之一的神杉林,在筛选阶段竟然被大范围袭击了,死了不少人,明摆着就是冲着断掉神杉林资格去的。
作为协助神花使者主持这段工作的阿美,等于一起被打脸了。
并且,情报还显示现场出现了两名超凡,袭击貌似袭到了他们身上了。
这些家伙,是活腻了想当炭烤大鱿鱼了吗?!
胡佛站在一侧,脸色同样难看。莱昂则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完的紧急简报。三个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单纯的地区安全事件,更不属于一场普通袭击案。
这件事引起的官方后果,反而是最轻微的一层。真正让人惴惴不安的,是超凡方面的反应。
“黎巴嫩那边情况确认了多少?”大统领终于暂时平息怒气,压着怒意开口,端起桌子边的冰可乐猛灌一大口。
胡佛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记录。
“袭击者大部分被超凡击毙,存在一个被超凡拷问过的活口,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主要线索都是从那个活口身上得知。雪松村的居民、游客和官方人员死伤数字初步统计七百多人,后续大概率还会上升。黎巴嫩方面已经正式咬定以色列涉案,要求对方给出解释,否则将展开报复。”
“以及,他们还试图跟神花使者和使徒直接联系,暂时被我们挡下了。”
七百多人。
这个数字哪怕放在中东,也不算少了。
更何况地点还是神杉林周边。
大统领抽了抽脸皮。
这件事别说黎巴嫩了,他自己都觉得根本洗不动。平时某些事还能靠“情报不完整”“局势复杂”“各方克制”这种词糊过去,可这次不一样。神圣林地候选地被针对打击,死了这么多人,这已经不是可以靠话术拖过去的东西了。
“出现的超凡具体身份呢?确定两个还是更多?”他问。
胡佛回答:“根据交叉信息和现场描述,基本可以锁定是两个人出手压住了局面。一个随身携带拍立得。另一个则是召唤基地和钢铁单位作战,战场压制力极强。”
莱昂把手里的资料往前递了递。
“和我们之前掌握的超凡画像可以对上,在以前的超凡事件中出现过,代号干涉相机和军团指挥。属于骑士、村正泷衣那一派。”
大统领看都没看那份资料。
他当然记得。
对于每一个确切存在的超凡个体,他都得记得一清二楚。这是出于生存需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你连自己可能会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那就太蠢了。
谈不上多详细,但起码足够让人知道,他们能力方向和性格倾向。
大统领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先联系广末使者......她现在到哪了?”
“已经按行程飞往南美,第一站落地亚马逊,正在实地考察。”
“马上告诉她。”
莱昂点头,转身去拨通卫星电话。
办公室里又静了片刻。
胡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过着后续会引起怎么样的反应。
其它国家,特别是同为神圣林地候选国会怎么看这件事?这件事发生在阿美主导筛选的框架之下,发生在神花代行者实地考察期间,完全就是愚蠢的挑衅行径。
几分钟后,莱昂重新回来。
他的脚步不快,表情明显有点微妙。
大统领抬眼看他:“她怎么说?”
莱昂张了张嘴,像是觉得这回答实在太短了些,迟疑了下,才道:“她说,‘知道了。’”
大统领看着他,像是在等下文。
莱昂只能补上一句:“没有更多表示。”
大统领没再问。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身体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任何一个决定,都不只是对黎巴嫩的态度,也不只是对以色列的态度,更重要的是,要向神花传递一个足够明确的姿态。
这件事阿美到底站哪边。
是还想替某个盟友打掩护,还是准备主动切割,甚至主动站在黎巴嫩这边。
神花会不会在意是一回事,他们自己必须先把位置摆端正。
没多久,大统领重新睁眼。
“准备和黎巴嫩通话。我会支持他们彻查这起事件,让柯林斯准备行程,尽快访问贝鲁特。”
胡佛眉头抖了抖,点头记下。
这种时候去贝鲁特......希望这飞机不会因为不明原因“失事”吧。
大统领继续道:“另外,我计划把我们在以色列共同基地的那批部队先调走一部分,你们觉得呢?”
这一次,胡佛抬起了头,莱昂也看向了他。
这个动作已经很重了。
共同基地的驻军从来不只是军事存在,它本身也是态度和绑定,是默认的安全承诺。现在要调走,哪怕只是一部分,释放出的信号都会极其明显。
这不是单纯施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以色列自己单飞自己扛。
胡佛沉声道:“......他们会有很大反应。”
大统领冷笑了一声。
“反应?”
他像是被这个词再次点燃了火气,身体前倾,巴掌猛敲在桌面上。
“他们太狂妄了......比我还狂妄。完全就是自我宣传到了麻醉的境界,已经入脑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足够让一圈人脸色发白,可现在房间里没人觉得夸张。
大统领盯着胡佛,声音越来越冷。
“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竟然敢做?!神圣林地候选才定下来多少天?就已经组织起了这种规模的行动,说明在选出的当天,他们就开始安排了。”
“好一个高效率,神花正在筛选的地方,他们居然敢让代理人去放火烧山,想把那里先毁了再说?”
“呵呵,既然敢做了,那就应当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这次无论如何,都别想拖我们下水!”
胡佛没立刻接话。
他其实明白大统领为什么这么火大。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区盟友乱来,而是乱来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跟着承担风险的地步。更糟的是,这种风险并不掌握在华盛顿手里。
特么的好处我享受不到,背锅你叫我?
这还不是第一次了。
再真爱的妻子,天天听丈夫说“工作太累”“今天没休息好”“了紧太你”,也得散。
虽然他们之间用夫妻关系来描述不太恰当......
但意思上差不多就行。
以前很多事还能说是地区安全和战略需要,现在呢?现在都快变成单方面替一个不受控的盟友收拾烂摊子了。
如果这件事只是普通地缘博弈,阿美还能想办法把局面重新拉回可控。
可如今真正可能出手的,不是国家,而是超凡存在。
莱昂这时开口:“其实......或许神花本身未必会在意。”
大统领和胡佛都看向他。
莱昂继续道:“......神花未必会对这种事给出反应。但广末英理大概率会给出教训。她是神花的代行者,神圣林地是神花交由她来推进,出了这种事,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胡佛皱眉:“问题只是,这个教训会到什么程度。”
这才是最让人拿不准的地方。
当然,不管轻与重,都没人敢质疑神花,雷霆雨露皆是神恩的道理还是懂的。
神花如果真要给出某种教训,那尺度也根本不会是他们熟悉的领域。
大统领却摇了摇头。
“你说有道理,可以考虑广末,但不要试图揣摩神花。而且我最担心的也不是广末。”
两人都看着他。
大统领闭上眼睛,把思路重新理顺。
“广末英理我们接触不少,性格还算可预测。她会怎么处理问题,我们多少有一个大致判断,她知道边界。”
“可那两个人不一样。”
两人已经明白大统领在担心什么了。
现场出现的,是两个来历和立场都更偏个人的超凡。哪怕他们和骑士、村正泷衣这一派有联系,也不意味着他们做事要按谁的要求来。
更何况,从现有情报来看,这两个人的行事风格也足够冷酷。
尤其是那个拿相机的。
死在他手下的人感觉死得比机枪打烂的还惨。
大统领继续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神杉林,无非三种可能。”
“第一,对神圣林地候选本身感兴趣。”
“第二,他们知道那里存在某种东西,可能是宝物、遗物、超凡痕迹,目的不在林地资格上。”
“第三,只是经过,或者处理他们自己的事,和超凡、神圣林地这些都没有关系。”
这三种可能里,也没有一种是好消息。
“不论是哪一种,以色列都把他们得罪了。”
如果那两个人是冲着神圣林地去的,那么袭击等于直接撞在他们身上。
如果他们是去找别的东西,却在过程中被卷进这种袭击,那也是一样。
哪怕真只是路过,只是碰巧在场,结果看着一群武装分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放火杀人,最后还得亲自出手收拾残局......这账,多半也会记到幕后的人头上。
更别提,他们还特意审问过武装分子,这说明他们已经顺着线索开始追了。
胡佛缓缓道:“您的意思是,比起广末英理,我们更该担心那两位接下来会做什么?”
“嗯。”大统领颔首,“广末英理再怎么动作,多少会留一分仁慈。可那两个人的行为将是未知。”
如果只是神花意志层面的干预,那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跪着等结果。可一旦多了两个得罪的超凡,事情就会多出变量。
大统领短暂沉默后,重新开口:“继续盯黎巴嫩,盯以色列,不要尝试去寻找那两人的后续轨迹。”
胡佛和莱昂都抬了下眼。
“还有,”大统领继续道,“管好下面人的嘴巴,别让任何人觉得我们准备替这件事兜底。”
胡佛点头:“明白。”
大统领喝光了一杯可乐,没好气地拍下可乐按钮:“如果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次捅的是什么篓子,那就让他们用性命的教训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吧。”
亚马逊丛林。
潮湿闷热,暗绿逼人。
广末英理独自走在林中,空气里都是水汽和腐叶味,脚下的泥土松软,靴底踩进去微微下陷。藤蔓沿着高大古木层层缠绕,树冠把大部分天光都切碎,只剩斑驳亮色从缝隙里落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林中一只色彩鲜艳的鸟从低枝跃到更高处,远处有昆虫振翅的细密鸣响,几只小型哺乳动物在灌木间穿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广末英理走到一株高大的木棉树下,终于停住。
那棵树很高,树干粗壮,根部像一堵堵隆起的墙,撑开了周围大片土地。仅仅站在树下,就能感觉到一种原始而强盛的生命感。
这是附近一个原始部落传说中的创世之树,每年他们都会来这里举行各种仪式。
她抬起手,掌心覆盖在树干表面。
激活。
下一秒,一层无形的波纹沿着林地推开,木棉树首先轻轻震颤,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紧接着,周围大片草叶开始舒展,低矮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生长,藤蔓攀爬,花朵绽开。
更远处也被带动了,一圈接连一圈。
草生,树长,花开。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昆虫开始聚集,几只鸟落到枝头,颜色各异的小型动物也从暗处探出了身。它们没有互相惊扰,显得过于和谐,犹如进入动画片里的世界。
片刻后,广末微微摇了摇头。
亚马逊的生命力非常旺盛。
这一点,她这一路考察下来已经确认得足够清楚。这里的一切都在拼命生长扩张,占据空间。单论生机和规模,强得惊人。
花草树木,虫群鸟兽,都在不停繁衍循环。可这种旺盛太拥挤了,一整片天地都在不断繁衍,然后自我覆盖,自我消耗。它更像一座永远在运转,又不断在分解和再生的巨大熔炉。
神圣,不是单纯的生命力强。亚马逊整体来说,不合适成为神圣林地,有更合适的选择。
广末英理收回了手。
四周那种被激活后的情况没有立刻消失,草木仍在舒展,花朵还开着,鸟和兽也还停留在附近。
她看了眼这片繁盛的绿色,转身离开了这里。
神杉林的遇袭没有打断她的筛选节奏。
该记下的会记下,该划掉的会被划掉......而该付出代价的,也不会因为隔着大海与沙漠,就能逃过去。
叙利亚某片边境区域。
一处戒备森严的武装营地里,十几辆改装皮卡停在里面,车斗上架着机枪,弹箱胡乱堆着。不少武装人员还在不停搬运沙袋和临时防爆墙,来来回回,热火朝天,看样子是准备把这地方围成一个刺猬据点。
他们不是正规军,可在这种地带,能活下来,本身就说明他们知道怎么把一个地方弄得难啃。
可惜,他们现在要防的不是同等层级的存在。
营地深处,一间被当成指挥室的水泥房里,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破口大骂。
这个在手下面前一向狠厉的男人,声音里除了愤怒,还有控制不住的惊惶。
“你们这帮畜生骗了我!村子里竟然有超凡!你们可没说那地方会冒出这种东西!否则我根本不会接这种送命的活!”
他止不住咆哮,额角青筋一鼓一鼓的。
神杉林那边的人几乎全没了,那是他手里最能打的一批心腹。他本来还想着,干完这一票,钱一到手,自己就换地方,换身份,甚至有机会彻底离开这片烂地。
结果现在,钱没拿到,人先死光了。
电话那头静静地听完男人的情绪宣泄,等他稍微冷静下来,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才响起一道冷峻的声音。
“是你动作太慢了,如果你按约定时间更快完成任务,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男人脸上的肌肉都抽抽了下。
“更快?”他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你知道你让我做了什么吗?三天!只有三天!要把人分批送进去,要把武器拆开带进去,要踩点接头,还要安排爆点和撤离线!”
“我们特么不是叙利亚超人!”
“这种规模的袭击,三天时间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压缩!”
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握,手机好像都咔咔在响。
“而且我派出去的都是心腹,至爱亲朋,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得力精英。现在他们全死了,全死了!”
他说到最后,既是心疼手下,也不全是。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根本没被他的情绪带动,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所以,你想怎么样?”
男人忽然停住。
他当然听得出来,对方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也不在乎他此刻的怒火。再骂下去没有意义。能让他从这件事里捞回一点东西的,只有谈条件。
于是他迅速换了个口气。
还带着点余怒,但明显友善了那么一点。
“得加钱,原来的价不够了。”
“还有,”他眼神闪烁,“你们得负责把我从叙利亚弄出去。换一个身份,安排一条路线,送我离开。我留在这儿,早晚会被人顺着线索挖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贪这一票。
可惜,很多事一旦接了,就没有后悔药。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正,要求又狠的活,对面既然能找上他,就说明要么看上了他的手脚干净,要么觉得他死了也无所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随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笑。
“可以。”
男人松了口气。
这至少说明他还有价值,对面还不打算立刻把他当成弃子处理。
“尾款会打给你。”那个冷峻声音继续道,“离境路线也会安排。接下来,你只需要老实待着,等消息。”
男人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还差不——”
他忽然停下,侧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