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怎么这么烫?
刚刚人在怒火上没有发现,现在怎么感觉像刚从火堆边捡起来一样。
男人皱了下眉,本能地把手机往下拿了拿。
下一秒,
砰!
手机在他手里直接炸开。
火光和碎片贴着脸炸出来的,血一下子糊了半边视野。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朝后摔去,右手半截手臂瞬间没了,断口血肉模糊,碎骨和皮肉一起翻开,热血疯了一样往外喷。
要不是他刚才那一下下意识把手机放低了些,这一下炸掉的就不只是手。
他的脑袋会少掉半边。
“啊——!!!”
男人躺在地上,捂着断腕来回翻滚,疼得眼前发黑,嘴里却还在本能地骂。
“该死的混蛋!”
“我就知道不能相信这些犹太佬!”
“我的尾款......我的尾款啊!”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心腹闯了进来,脸上全是慌张和恐惧,冲进来的瞬间还被眼前这片血惊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男人那只没了的右手。
“老、老大!”
“看什么看!”男人疼得脸都扭了,破口大骂,“快给我止血!止血啊!嘶——”
那心腹一个激灵,赶紧扑上来,从腰上解下布带,手忙脚乱地往断腕上缠。
他动作急,力气也大,布带一勒,男人整个人都抽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看见太奶招手。
“轻点!你这个蠢货!”
他左手已经去摸腰间的枪,差一点就想把这个废物当场崩了。
可还没等他把枪抽出来,那心腹已经先一步慌张地开口,满是恐惧。
“老大!外面有人闯进来了!他们的火力很凶残!”
男人动作一滞,剧痛都好像被这句话压下去了一截,一股极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什么人?”
他强撑着坐起一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心腹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
“很、很多辆战车!”
砰!
营地外围,一道沙袋防线连同后面的重机枪位一起被轰成了碎片。
零件四溅,碎土乱飞,还有刚才还在射击的人体,像破布一样被一起掀上半空。
整个武装营地都已经陷入了一场一边倒的战争里。
一辆辆战车正从外侧推进进来,履带碾过铁丝网和防爆墙,咕咕噜噜地往前压。它们的外形和常规装甲单位完全不同,像是某种直接从概念图里开出来的战车,带着明显的科幻色彩。
这压根不是什么正经坦克!起码不是他们认知里的那种坦克。
一名武装分子刚从壕沟里探头,RPG还没扛稳,整个人就被一发速射炮轰成了两截。另一边,两辆改装皮卡试图交叉掩护着后撤,车斗上的火箭炮才发射出去几发,前面的战车装甲板就咔地弹开了一层。
反应装甲炸响,把来袭的火箭弹提前撕碎。
紧接着,战车主炮回转。
轰!
第一辆皮卡直接从中间炸开,车斗上的人连同机枪一起飞了出去。第二辆刚想急打方向,侧面就被另一台战车补上一炮,整个车体被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燃起大火。
营地里一下乱了。
原本还算成体系的火力点被这么一冲,立刻出现断层。到处有人嘶吼,尝试组织反击,可更多的人已经被这一轮干懵逼了。
武装分子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要是全无作战经验,早就覆灭了。能在边境地带混成规模,说明他们打过硬仗,也知道基本的战术。
很快就有人发现,这些战车并非完全无敌。
它们并非无法摧毁,可问题是,实在太难摧毁了。
防御手段太多,装甲结构也和他们见过的东西不太一样。想打掉一辆,往往得先逼出它的一层防护,再用至少两到三组火力连续集火,稍有停顿,对方就已经把开火点整个抹平了。
这对正规军也许还能接受,好歹正规军也有机械部队可以填,有炮兵可以轰炸。可对一群机械比命贵的边境武装来说,就很要命了。
“左边那辆!左边那辆!”
“火箭筒上去!快!”
“集火!狠狠干它!”
几个人缩在一堵半塌的水泥墙后,拼命朝同一目标倾泻火力。子弹敲在装甲上,溅起密密麻麻的尘土和碎片。第二发火箭弹终于找准角度,炸掉了战车侧面一块外层防护。
那几人眼睛一亮。
“成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高兴太久,第三个人已经重新扛起了火箭筒,准备干掉这辆怪物。
可还没等他们补上第三轮火力,那辆战车前部两侧突然翻出近防模块。
下一秒,轰轰轰!
整堵墙瞬间塌了。
后面那几个人连同藏身点一起被打烂,血和碎石溅得到处都是。一个还没死透的,半截身子挂在墙缝边上,手还在抽,紧接着就被第二轮补射彻底撕碎。
营地里到处都在响枪,到处都在爆炸。
越打,武装分子越能感觉到一种绝望的差距。自己这边的所谓火力点,在对面眼里就像被提前标在地图上一样,一露头就秒,一开火就炸。哪怕侥幸打停了一辆,后面的钢铁洪流也会立刻补上来,根本不给他们喘气的空。
更要命的是,这些战车相互间配合得太好了,像在共用一个大脑。
这仗打起来就像是一群临时拼起来的散兵,在硬碰一个被统一意志驱动的钢铁集群。
于是,崩溃来得很快,有人开始后撤,边打边跑。然后,更多人扔了枪,掉头就往营地后面冲。再然后,撤退彻底变成了逃命。
“跑!”
“不打了!不打了!”
“一个月才多少钱,玩什么命啊!”
“后面!从后面翻出去!”
他们丢了枪,翻过掩体就往外冲。一些人刚才还在吼着集火,现在已经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不是他们没见过死人,而是这种仗根本没法打。
玩命也得看跟谁玩。
这边拿命堆,对面连推进速度都没慢下来。
营地很快彻底散了。
原本还能勉强成形的防线被战车一层层碾碎,剩下的人不是被轰死,就是转头就跑。有人冲到围墙边才发现外面也有战车堵着,吓得转身乱窜,下一秒就被机炮扫成了几截。还有人直接扑进沙沟,装死,身体抖得像筛子,生怕钢铁履带下一秒从自己头顶压过去。
而推进的战车中,大部分没有继续往其他方向追。
它们偏转路线,直接朝营地深处那栋水泥房碾去。
那里此时已经一片安静了。
原本守在周围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光了。忠诚什么的基本不存在。
男人靠在墙边,透过缝隙看着窗外,脸上全是冷汗,右臂断口被布带勒得发青,疼得他一阵阵发晕。
可当他听见那越来越近的履带声时,还是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来了。
那种不是人能拦住的东西,已经到门口了。
砰!
外侧矮墙被一炮轰塌,碎石和土灰灌进院子。紧接着,两辆战车一左一右停住,炮口下压,正对着这栋房子。再后面,还有更多钢铁身影停在视野边缘,把这一带死死封住。
男人喉咙干得连唾沫都感觉咽不下去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死在这儿了,死在这一群根本不讲道理的钢铁怪物炮口下。
他看了看外面,再看了看身边那名同样脸色发白的心腹,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白旗。”
心腹愣了一下。
“什么?”
男人忍着疼吼出来:“我让你举白旗!快去!你想跟他们讲武德吗!”
那心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找到一块白色面巾,胡乱绑在枪杆上,颤抖着伸出门外。
外面的炮口没有开火。
几秒后,一辆战车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池田锐。
男人看见他的瞬间,后背都凉了。
他当然不认识池田锐是谁,可他知道,这种从那种钢铁怪物里走出来的人,绝不会是自己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
大概率,就是顺藤摸瓜找过来的超凡了。
于是,池田锐还没开口,他自己先跪下了。
动作太急,牵动了断手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趴下去。可他还是强行稳住,额头撞在地面,声音结结巴巴。
“是、是犹太佬、是犹太佬干的!”
“是他们出的钱,是他们给的命令!”
男人喘着粗气,满是急切,像是生怕自己说慢一步,头顶的炮口就会把他连房子一起抹掉。
“你看、你看我的手!也是被这群畜生炸断的!”
他把断腕往前抬了抬,血顺着布带还在往下滴,样子确实惨得很。
“他们想灭口!他们以为换个中间人,我就不知道他们是谁!”
“可那种命令的口气,那种傲慢......我一听就知道是他们!只有他们,会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人都当狗使唤!”
池田锐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男人。
这种沉默反而更可怕。
男人越说越急,几乎快哭出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指认,我可以指路线,我知道他们怎么跟中间人接头,我还知道他们给的钱是从哪条线过来的!”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池田锐依旧没应声。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喘不过气。
男人跪在地上,头皮都在发麻。他这辈子坑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狠角色,可眼前这种东西不一样。狠角色还能讲讲利害,讲讲生意,讲讲谁能给谁带来麻烦。超凡不是。他这种人对超凡的利用价值十分有限。
可能单纯因为你该死。或者说,对方觉得你活着碍眼。
起码他幻想自己当了超凡之后就是这么称王称霸的。
片刻后,池田锐才像是终于得出了结论,从身上抽出一张相片。
男人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看清那相片上是什么,池田锐已经一步踏了进去,钻进了纸里。
下一瞬,他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四周一下安静了,只剩营地里到处烧着的火噼里啪啦。
男人跪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一会儿,才极慢地抬起头。
没了?那个人,真的走了?
他和旁边的心腹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先是茫然,然后一点点浮出一种不敢置信的侥幸。
自己这是......活下来了?
可那点庆幸甚至没来得及真正成形,外面停着的那几辆战车,突然同时亮起了红光。
男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这感觉,怎么有点似曾相识?他刚才才经历过一次,从发烫,到发光,再到......
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等等——”
他头皮整个炸开,怎么他接触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一言不合就开爆啊喂?!
轰隆隆!
战车同时自爆。
单辆战车自爆的威力其实算不上多么强,至少和正面炮击比不算什么。可问题是,包围在这里的战车足够多,而爆炸中心附近的目标,只是两个毫无防护的人类。
第一波冲击就把整栋水泥房掀开了。
墙体开裂,门窗连同碎石一起炸飞。男人和那名心腹在惨叫声中被爆炸和坍塌的水泥块一起吞了进去。
火光一层层往外翻。
周围残余还没来得及跑远的武装分子听见这动静,只会跑得更快,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同一时间。
营地不远处的基地车内。
池田锐凭空踏了出来,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抬手扶住了旁边的金属支架。短距离穿梭现在对他不算什么,可还是需要稍微缓和一下。
他闭了闭眼,站在原地等那股轻微恶心感过去,重新睁开眼。
前方,沃尔夫正坐在一张司令椅上,低头想着什么。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相框。是他父母的那张照片。
沃尔夫过了会才像终于回过神,抬头看向他。
“田......”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你说,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事情到现在,已经发生了不小变化。
最开始,他只是想沿着父母的足迹走下去,先去神杉林,再去耶路撒冷,想知道他们当年到底是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会把命留在那里。
可现在,他被卷进到了另一起事件当中,事情开始越来越乱。
池田锐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想找到相片里的这个孩子,知道你父母具体是怎么样的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死,对吗?”
沃尔夫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这么明显。
他下意识看了眼桌上的相框,沉默几秒,还是缓缓点头。
“没错。”
他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像是一直闷着没说出口的东西,终于被人替他挑明了。
池田锐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你恨以色列吗?”
这个问题让沃尔夫怔了下,他没办法立即作出回答。
并非因为要掩饰,而是这个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容易回答。恨,是一种很明确的情绪。可他对父母的记忆太少了,少到很多时候甚至不像记忆,更像从别人的叙述、遗物,加上自己一遍遍想象中拼出来的轮廓。
他想了几秒,还是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恨,我对父母的印象太模糊,模糊到没有太多感情。更多是一种......寄托?人生意义?”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下,这形容其实不好听。
他对父母过去的追索,并不完全是出于那种传统上的亲情。更像是因为那是他生命里少数足够清晰的东西之一,顺着那条路走下去,他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沃尔夫看着相框,慢慢道,“我确实很反感以色列的所作所为,情感上很讨厌他们。”
池田锐点点头,说道:
“那么,其实你已经有了答案。”
“......”
沃尔夫一怔,没说话。
池田锐看着他,没有继续帮他把这层意思说透,只是平静道:“不过,混乱会增加变数。即便那块地方的混乱已经持续了数十年。”
池田锐给出建议:“我的想法是,先去找。找不到,那再一起算账。”
沃尔夫坐在那里,没立刻开口。
可他脑子里那团被搅乱的思维,终于一点点重新归位。
没错,先做最初想做的事,去耶路撒冷,去找那个相片里的孩子,去找父母可能有留下来的东西。
如果找到了,那么很多问题或许就会有答案。
如果找不到,那再去算别的账也不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慢慢脱离了刚才那种发空的状态,思维重新归位。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