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张捷三一眼,那意思明明白白。瞅见没?我说啥来着?
张捷三顾不上这些,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一听有席面,眼窝子都亮了,连连点头:
“好好好!快走快走!”
进了城,黄生才领着他们,一路往城中走。
济南城比他们想的还要大。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虽说这会子大多关着门,可那股子大城的气派,还是扑面而来。
张乐行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眼窝子都不够使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座巨大的衙门跟前。
大门外,立着一座高大的木制牌坊,上头刻着四个大字齐鲁总制。
张乐行抬头瞅着那四个字,心里头直咂摸。这气派,真他娘的大。
牌坊后头,是一道影壁墙,又高又宽,挡住了里头的景象。东西两边各开了一道辕门,有兵丁把守着。
进了辕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开间的大门,朱红的柱子,青灰的瓦,庄严肃穆。
再往后,才是巡抚大堂。
五间面阔,四间进深,虽说不是雕梁画栋那种奢华,可那股子气派,那股子威严,还是让张乐行和张捷三看直了眼。
两人跟在黄生才后头,一路走一路瞅,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张捷三小声嘀咕:
“他娘的,这地方,比俺们那破寨子强一万倍。”
张乐行没说话,可心里头也在想,要是能在这地方待几日,死了也值了。
进了大堂,曾立昌已经在那等着了。
他见两人进来,立马站起身,满脸笑容迎上来:
“两位兄弟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快快,快请坐!”
张乐行和张捷三连忙还礼,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窝子却早飘到桌上去了。
那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股奇香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勾得两人肚子里的馋虫直翻跟头。
那口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咽都咽不下去。
张乐行盯着桌上的菜,眼窝子都直了。
头一道头菜,是糖醋黄河鲤鱼。那鱼金鳞赤尾,炸得金黄,浇着红亮的糖醋汁,摆在盘子里,还滋滋地响。
第二道行件,是奶汤蒲菜。雪白的汤里,浮着嫩绿的蒲菜段儿,一看就知道是大明湖现摘的,鲜嫩脆生。
第三道行件,是油爆双脆。猪肚尖和鸡胗切成薄片,剞上十字花刀,爆得又脆又嫩,油汪汪的,瞅着就香。
第四道大件,是坛子肉。装在小坛子里,肉烂汤浓,色泽红亮,盖子一揭开,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第五道汤羹,是清汤燕菜。汤清得像水一样,燕窝雪白雪白的,漂在汤里,瞅着就金贵。
最后一道饭食,是炸脂盖。羊五花肉煮熟了,切成长条厚片,挂上蛋清糊,炸得金黄酥脆,码在盘子里,油光光的。
张乐行和张捷三瞅着这一桌子菜,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他们在临清城外啃了那么多天的干饼子,喝稀粥,啥时候见过这个?
张捷三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声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大堂里,听得清清楚楚。
张捷三脸一下子红了。
曾立昌和黄生才却像没听见一样,满脸笑容招呼:
“来来来,快坐快坐!都是自家弟兄,别客气!尝尝这济南的菜,崇恩府上老厨的手艺,一般人可吃不着!”
张乐行和张捷三挨着坐下,眼窝子还盯着那桌菜,手都不晓得往哪达放。
张捷三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能天天过这种日子,谁还他娘的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