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把总连滚带爬跑回城上,脸上那道鞭痕火辣辣地疼,顾不上捂。
他跑到虎世德跟前,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虎爷!底下那领头的,好像是个旗人!抽了卑职一鞭子,说……说叫能拿话的下去说话!”
虎世德听了,愣了一愣。
旗人?还这么横?还抽鞭子?
虎世德当了这么多年兵,跟旗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那些旗人老爷,啥德性他太清楚了,眼珠子长在头顶上,走路恨不能用鼻孔瞅人,说话从来不用正眼瞧你。
抽底下人一鞭子?那都不叫事,没直接砍人就算客气的。
而且,还打着胜保的旗号。
胜保是啥人?满洲镶白旗的钦差大臣,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他手下的人,那能不横?
虎世德心里头已经有了猜测,这帮人,八成是胜保派来运私财的。
这种事,虎世德见多了。
清军里头,哪个带兵的将领不这么干?
打了胜仗,缴获的金银财宝,截留的饷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得寻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临清是大城,有城墙,有守军,比野外安全多了。
大战之前,把私财运到城里存放,等打完仗再取走,这是惯例。
胜保这回要去济南打长毛,总不能带着一箱箱银子去吧?
那不乱套了?万一打败了,跑起来,银子往哪搁?丢给长毛?
肯定是运到临清来存放。
虎世德越想越觉着对,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来一队人,跟我出去瞧瞧。”
点了十几个人,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一条缝,虎世德带着人出了城。
二宝带着赵木功他们,就立在城外不远处。
二百号人,安安静静站着,没人说话,没人乱动。
虎世德打马向前,来到二宝跟前,上下打量。
这一打量,虎世德心里头又多了几分沉重。
眼前这人,年轻,瞅着也就二十出头,可那身打扮,不一般。
石青色的棉甲,护肩处錽着银色的云龙纹饰。
背上插着红底白边的旗子,那是镶白旗的旗号,跟胜保一个旗的。
这是个骁骑校。
骁骑校,品级不高,可那是正经的旗人军官,不是汉人能比的。
这么年轻就当上骁骑校,家里头肯定有根底。
虎世德的态度,立马恭敬了几分,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陪着笑脸:
“上差,不知这个时候进城,所为何事?”
二宝骑在马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冷冷开口:
“不该问的甭问。快快打开城门,叫弟兄们进城歇息。”
那语气,那神态,那居高临下的劲,跟真旗人一模一样。
虎世德心里头已经有了数,可他毕竟是守城的官,得走个过场。他小心翼翼又问了一句:
“这个……上差,不知是哪个营的?卑职还需向城中都司参将通报一声……”
话没说完,二宝的脸就沉下来了。
二宝一扬马鞭,指着虎世德的鼻子,嘴里叽里呱啦骂出一串满洲话。
虎世德听不太懂,可那语气,那腔调,分明是在骂人。有一句,虎世德明白:乌勒干大概是说混蛋的意思。
二宝骂完了,用汉语冷冷地说:
“你是要跟弟兄们为难了?告诉你,我们是胜保大人的亲兵!赶紧开城!误了胜保大人的事,叫你们那个姓武的亲自跟胜保大人解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