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功派了几个人,散出去警戒,然后对剩下的人说:
“都躺下,睡。养足精神。今儿黑有仗打。”
二百来号人,各自寻了块地方,往地上一躺,闭了眼。
有人很快就睡着了,打起呼噜。
有人睡不着,睁着眼,瞅着头顶的树叶发愣。
赵木功也躺下了。
他躺在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地方,枕着自家胳膊,望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
可赵木功睡不着。
赵木功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大哥跟他说的话。
那天黑,大哥把他叫到帐篷里,就他们两个人。
赵木成看着他,开口说:
“木功,这件事,得你去。”
赵木功当时就站直了:
“大哥,你说。”
赵木成叹了口气,说:
“你是我的兄弟。你不去,谁敢信这是条有活路的事?谁敢放心去干?只有你去了,大伙儿才能安心。那二百人才会想,赵木功都去了,咱们怕啥?”
赵木功当时没有犹豫,立马就应了。
赵木功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听那些说书先生讲古。
讲岳爷爷,讲岳家军,讲十二道金牌,讲风波亭。
讲冠军侯,讲封狼居胥,讲饮马翰海。
那时候赵木功就想,要是有一天,他也能像那些人一样,打一场大仗,立一场大功,那该多好。
眼下,机会来了。
他赵木功,也要打一场以少胜多的大仗了。
打了这一仗,看军中还有谁不服他。
赵木功想着想着,嘴角就勾起来,眼里全是兴头,没有半点怕。
正想着,旁边有动静。
王大勇过来了。
王大勇寻了个离赵木功不远的地方,斜斜地躺下,掏出竹筒水壶,喝了一口。
喝完了,王大勇像不经意似的,开口说:
“木功兄弟,你知道大伙儿说啥吗?”
赵木功还望着天,傻傻地问:
“说啥?”
王大勇说:
“他们说,当兵的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能跟着你一块干这趟活,大伙儿心里头踏实。就算死了,也值了。”
这话说得平淡,可那意思,赵木功听得懂。
这是王大勇的心里话,也是那二百人的心里话。
要是他赵木功不来,要是他不带头,那些翼殿的亲兵,能心甘情愿去送死么?王大勇心里头,能没有疙瘩么?
可眼下,他赵木功来了。他带头了。那二百人,就踏实了。
赵木功转过头,瞅着王大勇。他眼里带着火,可那火不是烧的,是亮的:
“死啥死?要死的是清妖,要活的是咱们!”
赵木功的语气硬邦邦的:
“你记着,别忘了大哥的托付。进了城,你带人直奔粮仓,别叫清妖放火烧了。城门口,交给我。”
王大勇瞅着他,忽然有点恍神。
他想起头一回见赵木功的时候。那时候,这个年轻人还啥都不懂,连仗都不会打,就是个青瓜蛋子。
可眼下,站在王大勇跟前这个人,说话做事,越来越有大将的气派。
那种气派,甚至超过了他王大勇。
王大勇点点头:
“好。城门口交给你,粮仓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