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赵木成知道,这时候他得开口了。
赵木成慢慢说道:
“两位大哥,咱先甭急着争。打仗这事儿,得先想明白对方咋想。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赵木成瞅着曾立昌:
“曾帅,你要是僧格林沁,你知道了临清失陷的消息,你会咋办?会咋调兵?”
曾立昌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认真思量起来。
他想了半天,才说:
“我要是僧格林沁,头一桩,我得严防临清失陷的消息传到阜城。那边围着的北伐军要是知道后路叫断了,士气肯定大涨,说不定就拼死冲了。所以消息得封死,一个蝇子都不能飞进去。”
“第二桩,我得派兵狠狠防备临清方向。这边随时可能杀过去,我得派精锐守着要道,尤其是马队。僧格林沁的马队多,做这种机动防备,轻而易举。他能在临清到阜城的路上设几个埋伏点,咱一出去,他就知道,等咱走到半路,他马队一个冲锋……”
曾立昌说着说着,自家先冷静下来了。
方才那股求战的烈火,叫赵木成这一盆凉水浇得熄了大半。
是啊,僧格林沁不是傻子。他不会不防。
赵木成点点头,又问:
“那咸丰狗皇帝呢?他会咋办?”
黄生才这回反应快了,抢着说:
“临清把着运河粮道,不容有失。狗皇帝肯定得派重兵来夺。漕粮一断,京师就得饿肚子。”
赵木成接着向下引:
“那他得从哪调兵?”
黄生才想了想,有些迟疑说:
“济南?”
曾立昌摇摇头,手在舆图上比划:
“不会。胜保被调去济南,就说明济南也不容有失。在清妖眼里,济南那帮捻子也是心腹大患。要是把胜保调走,济南那帮人就能撒欢了,往北能打直隶,往南能打江苏。狗皇帝不会冒这个险。”
曾立昌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下:
“我要是咸丰那个狗皇帝,只能就近调兵。最近的就是河南和直隶。”
赵木成笑道:
“河南的兵力叫联庄会牵住了,动不了。而且这个时候,不是满人,不可能当主帅。能做主帅,又能有兵的,只有一个人。”
黄生才脱口而出:
“直隶总督桂良?”
赵木成和曾立昌同时点了点头。
桂良要是来了,保定可就空了。直隶可就空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蜡烛的火苗跳了跳,外头传来守夜兵士的脚步声,走远了。
曾立昌站在舆图前头,盯着上头的几个点,一动不动。
一边是直接打僧格林沁,时机就在跟前,可险也大。僧格林沁的三万人不是摆设,硬碰硬,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一边是赌直隶真的空。
可万一赌错了呢?
万一桂良没来咋办?
赵木成瞅着曾立昌,知道他心里在挣扎。
黄生才皱着眉头思量。
大堂里静极了,只有蜡烛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
曾立昌终于开口了,声气很沉:
“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