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赶紧上前,站在两人中间,张开手把他们隔开:
“曾大哥甭生气!黄大哥你也是,有啥事好好跟曾大哥说,都是弟兄,犯不着这样!”
黄生才本来还想跟曾立昌顶几句,见赵木成出来打圆场,那股气也就泄了几分。
黄生才梗着脖子,一脸无所谓说:
“俺是粗人,不懂啥军中的规矩。俺就知道,当大哥的,不能拿自家弟兄的命当柴火填沟!俺那些弟兄,跟着俺从湖南出来,把命都交给俺了。俺不能叫他们白白去送死!”
曾立昌眼里的火几乎要燃起来,他指着黄生才,声气都在抖:
“谁要拿弟兄填沟?只要能把阜城的弟兄救出来,便是俺曾立昌头一个填沟都行!你以为俺怕死?俺从金田打到今儿,死过多少回?俺怕过么?”
黄生才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的弟兄,关俺啥事”。可黄生才瞅见赵木成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赵木成那眼神,有警示,有求,还有几分急。
黄生才知道,这话要是说出来,今儿就真没法收场了。不光曾立昌,连赵木成都没法再帮自家说话。
黄生才咬着牙,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赵木成见他忍住了,心里松了口气。
赵木成赶紧调和。赵木成瞅瞅曾立昌,又瞅瞅黄生才,语气诚心:
“黄大哥你也甭说浑话!咱既然出来了,就是为了打清妖!曾大哥你也甭怪黄大哥,他身边的弟兄都是老家带出来的,从湖南一路跟着他,死了多少?伤了多少?真霍霍没了,黄大哥恐怕死了都不敢回老家见那些父老乡亲!”
赵木成顿了一下,又说:
“眼下形势还好,咱自家弟兄先闹起来,叫清妖捡了便宜,那不成憨批了么?到时候僧格林沁笑掉大牙,胜保乐得合不拢嘴,咱们图啥?”
这话说得实在,正入两人心坎。
曾立昌沉沉地不吭声了。他想起自家那些广西的老弟兄,被困在阜城几个月,也不晓得还剩多少。
不理解局势的情况下,要是有人叫他曾立昌拿广西弟兄的命去填,他干不干?他也不干。
黄生才也低着头,不说话了。他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想起那些埋在他乡的人,心里头堵得慌。
赵木成见火候到了,接着说:
“按我看,直接去和僧格林沁打,黄大哥是不能干了。可呆在临清不动,曾大哥也不能应。咱耗在这,等胜保拿下济南,转过头来跟僧格林沁两面夹击,咱这点人,往哪跑?”
“不如咱就赌一把,按昨夜议的,去奇袭保定!”
曾立昌抬起头,瞅着他。
黄生才也抬起头,瞅着他。
赵木成接着说,手指在舆图上划着:
“直隶眼下空落,桂良的兵估摸正在往临清进发。僧格林沁的眼窝子全在阜城临清,胜保的眼窝子全在济南。咱从临清出发,往西北走,绕开清妖的眼线,直插保定!”
赵木成转过身,瞅着两人,眼中放光:
“要是能打下保定,京师震动!到时候咸丰那狗皇帝还能坐得住?僧格林沁还能安心围着阜城?他肯定得回兵救驾!阜城的弟兄,自然就解围了!”
“成了,咱就立了大功,救出弟兄。不成,咱也尽力了。到时候再想法子,总比在这等死强。两位大哥以为咋样?”
这话一说,曾立昌沉默了。
曾立昌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黄生才真撂挑子,他能咋办?
黄生才手下的人不比他少,后队大部分都是湖南的,真正广西的老弟兄反而不多。
要是黄生才真带着人走了,队伍当时就得散。
而且今儿这架势,黄生才是带着预备来的,外头那五百精锐,随时能杀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