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立昌瞅了瞅门口,又瞅了瞅黄生才,又瞅了瞅赵木成。
赵木成这法子,虽说不如直接打僧格林沁痛快,但好歹能接受。而且赵木成说得对,耗在这也是等死。
曾立昌沉默了好一忽儿,才开口。声气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既然如此,用木成兄弟的法子也未尝不可。只要是有利于救出阜城的弟兄,咋都行。”
说完,曾立昌便如老僧入定,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了。
黄生才见他曾立昌松了口,心里头也松了口气。黄生才本来就不反对打保定,只是坚决不肯跟僧格林沁硬拼。黄生才点点头,声气也缓和了:
“俺也应。打清妖俺自然帮,只要不是拿弟兄们的命去铺路就成。”
说完,黄生才站起身,走到曾立昌面前,拱了拱手,行了一礼:
“曾帅,俺是个粗人,做事有时候得罪,您甭往心里去。俺说话直,可没坏心。”
这是给曾立昌台阶下。
曾立昌当了这么多年主帅,这点肚量还是有的。他摆摆手,脸上挤出一点笑:
“生才兄弟甭生分。俺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死活都在一起了,还在乎这些?过去就过去了。”
赵木成见两人缓和了,也笑着上前,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搭一个肩膀:
“对对对!大家一个营里搅马勺,哪有舌头碰不到牙的?过去就过去了!咱还得一块打清妖呢!”
三人相视,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可新的问题,接着就来了。
曾立昌走到舆图前头,瞅着上头的线条,眉头又皱起来。他指着临清,声气有些沉:
“既然咱要北上打保定,临清咋办?是弃了,还是留人下来守?”
赵木成和黄生才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最好的法子,当然是留人守城。
有人守着临清,就能吸住清妖的眼。
到时候济南有一支,临清有一支,清妖眼里就这两股敌手。
大军北上,反倒能藏起来,打清妖一个措手不及。等清妖回过神,大军已经到保定了。
可问题是,留下来守城的人,几乎是十死无生。
清妖肯定会疯了一样反扑临清。等清妖的大队兵马围上来,守城的人能撑几日?
撑得住,是英雄,能活着等到清军北上救援保定和京师。
撑不住,就是一堆尸首,埋在这异乡的城墙上。
守不守?
谁留下来?
屋里又静了。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日头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曾立昌瞅着赵木成,又瞅瞅黄生才,等着他们开口。
黄生才低着头,盯着自家的靴子尖,不说话。
赵木成也沉默着,盯着舆图上的临清那两个字。
这个问题,比打不打僧格林沁更难。
因为要有人一定要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