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要往外冲。
龚得树也站起来,须发皆张,声气跟打雷似的:
“走!老万!俺俩去!给那狗日的点颜色瞧瞧!叫他晓得晓得,这济南是谁说了算!”
两人说着就要往外走。
张乐行一声断喝:
“站住!”
两人停住脚步,回头瞅着他。
张乐行压着火,声气不高,可那语气不容商量:
“清妖马上就到,守住济南才是大事。这时候,万不可自家乱了阵脚。咱自家先打起来,清妖不是白占了便宜?”
韩老万气得直跺脚,一拳砸在旁边的小几上。
那小几“咔嚓”一声,被他砸出个窟窿来。
韩老万喘着粗气,指着南边:
“老乐!你就惯着他吧!早晚有一日,这狗日的把咱全卖了!”
张乐行没说话。
张宗禹走过来,瞅着自家这位叔,低声说:
“老乐叔,咱已经是一让再让了。再这么让下去,就怕清妖来了,那张捷三却不愿出力,到时候咋办?”
张乐行瞅了他一眼。
这小子,才十七八岁,可说话做事已经有了章法。跟着自家这几年,没白历练。
张宗禹一开口,就说出了张乐行心里最怕的事。
张乐行点点头:
“你们先各自归营,守好各自的城门。我去找他谈谈。”
张乐行站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那是个传令兵,跑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气都在抖:
“张……张大帅!俺家大帅叫俺来禀报!城南……城南来了一股清妖!凶得很!城南告急!”
张乐行眼窝子一瞪:
“啥?!城南来了清妖?咋眼下才说?!”
那传令兵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堂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明白了。
张捷三那厮,肯定是想独吞功劳。
他以为能自家扛住清妖,等打退了,就能名正言顺当他的济南之主,把张乐行挤出帅府。
所以张捷三瞒着不报,想自家打。
可没想到,来的清妖这么凶。
韩老万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全是痛快:
“好啊!清妖先打的是他!这回叫这狗日的自家守着!俺们就在这看看,他张捷三有几分能耐!等清妖把他拾掇了,俺们再去收尸!”
那传令兵听他这么说,急得连连磕头,脑壳砸在地上,砰砰响:
“张大帅!求您救救俺们吧!您再不去,城南可就守不住了!俺家大帅……俺家大帅他……”
这传令兵话都说不利索了。
形势比他说的还糟。
张捷三在城里疯狂招兵,那些新招来的人,哪有啥忠心?
一看清军来了,当场就跑了一半。有的甚至反戈相向,拿起刀就往捻子身上砍。
要不是张捷三留了个心眼,城门口用的都是自家的旧部,清妖早就冲进来了。
可这会子,也快撑不住了。
城墙上,那些捻子拼死守着。
清军的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来,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滚木礌石往下砸,砸死一批,又上来一批。
鸟枪砰砰地响,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捷三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清妖打起仗来这么猛。
胜保骑在马上,远远瞅着城上的战况。
胜保也没想到,头一天攻城就能打成这样。
那些长毛,瞅着人挺多,可一打就散。城墙上那些守军,明显不是精锐,有的连刀都握不稳。要不是城门关得紧,他的人早就冲进去了。
胜保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他娘的是长毛?
崇恩那个废物,到底是怎么丢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