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都是老行伍,打了多少年仗,啥场面没见过?一听探子报说济南西门大开,就知道这城妥了。
两人反倒故意没有追。
他们就等着,等着城里自家乱。
等着那些人自家往外跑,跑得越多越好,跑得越散越好。
等人跑得差不多了,等他们跑乏了,跑不动了,再出手。
果然,城里的人开始疯了似的往外涌。
一波一波,一群一群,像决了堤的水,往西边漫。
等跑得差不多了,胜保才下令:
“马队,追!”
胜保自家带着马队冲在最前头。旁边还有倭欣泰,带着索伦族的骑兵。
那些索伦人,个个骑术精湛,是关外最凶悍的兵。
他们跟在胜保后头,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都在抖。
瑞麟没去追,他带着大军,不紧不慢地往济南城走。瑞麟的差事是接管城池,不是追杀溃兵。
胜保的马队越追越近。
远远的,胜保瞅见西城门外,孤零零地立着一百多人。
那些人排成一排,站在那,一动不动,就那么等着。
胜保勒住马,愣了一下。
一百多人,对几千骑兵?这不是送死么?
可胜保瞅着那些人,瞅着他们站在那的架势,瞅着他们手里攥着的刀枪,忽然觉着有点胆寒。
那种胆寒,不是怕,是另一种东西。胜保说不上来是啥,可就是觉着心里头发毛。
胜保咬了咬牙,压下那点不舒坦,下令:
“冲锋!踏平他们!”
马蹄声再起。几千骑兵,像山呼海啸一样,朝那一百多人冲过去。
张乐行站在最前头,瞅着那越来越近的马队,瞅着那黑压压的人潮,一动不动。
马队冲过来了。
那一百多人,像车轮底下的螳螂,一碰就碎。
没有抵挡,没有喊叫,没有惨叫。就那么一瞬,人就没了。
张乐行在第一波冲锋里就死了。他的脑壳被砍下来,挂在马鞍边上,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死得太快,快到来不及说啥。
要是有机会,张乐行大概会说:他对得起乡亲们了。
那一百多人,没有一个人跪地求饶。
全死了。
胜保勒住马,喘着粗气。
胜保瞅着地上那些尸身,瞅着那些躺在那一动不动的人,心里头那点恐惧,暂时压下去了。
胜保对倭欣泰下令:
“分五百人马队,追最前头的。剩下的人,分成小队,在后头围追。一个都甭放跑!”
倭欣泰点点头,带着五百人,往西追去。
胜保瞅着那些骑兵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来。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了。
胜保甚至已经开始想报功的折子该咋写了。
打破济南,长毛溃散,阵斩万人。
嗯,就写“阵斩万人”,听着多气派。
皇上瞅了,还能骂他?
连续三日。
胜保的骑兵,像拉网一样,从济南一路往西追。
那些逃跑的捻子,不管妇孺还是青壮,一个都跑不掉。
追上就杀,杀了就砍脑壳,砍了脑壳就挂在马鞍上,回去领赏。
尸身扔了一路。
血流了一路。
三日后,最初逃跑的那批人,包括张捷三在内,终于跑到了临清左近。
他们躲过了骑兵的追杀,跑散了,又聚起来,聚起来,又跑散。
最后剩下的,稀稀拉拉,不到一千人。
一个个灰头土脸,面黄肌瘦,跟叫花子似的。
张捷三走在最前头,喘着粗气。
他回头瞅了一眼,没人追来。
张捷三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忽然愣住了。
前头,一支大队人马,正朝他们开过来。
那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旗子上写着一个大字“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