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荫愣了好一忽儿,才回过神,是长毛在打枪。
穆荫竖起耳朵听。
枪声很密,砰砰砰的,一直没停。
可听了好一忽儿,也没听见攻城的喊杀声,也没听见城上的动静。
穆荫皱起眉头,叫来一个侍从:
“上去看看,咋回事。”
侍从跑上去,不一会就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个守城的将军。
那将军是个满洲正黄旗的,叫乌尔衮泰,长得五大三粗,这会子脸上像是纳闷,又像是松了口气。
“中堂大人,”乌尔衮泰说,“那长毛只在城下放枪,不攻城。打了好半天了,一枪都没打中咱的人。”
穆荫愣了一下:
“不攻城?光放枪?”
“是。光放枪。属下也不晓得他们这是啥路数。”
穆荫皱着眉头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可穆荫知道一件事,守住京城最要紧。
“不管他们啥路数,小心守城。城上不是也有炮么?往下打几炮,别叫他们太张狂。”
乌尔衮泰领命去了。
不一会,城上响起了轰隆隆的炮声。
那是红衣大炮,威力不小。
可那炮打得偏,炮弹落在离太平军军阵老远的地方,砸了几个坑,啥也没打着。
城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就这?就这?”
“清妖的炮手是瞎的么?”
赵木成吓了一跳,赶紧下令:
“散开!都散开!甭聚在一块!”
队伍快当散开,拉开距离。
城上的炮又打了几发,一发比一发偏,最后一发干脆打到自己人城墙根底下了,惹得城上一阵骂娘。
这一下午,枪声炮声就没停过。
城里那些百姓,听见外头打得这么激烈,还以为在攻城呢,一个个躲在家里瑟瑟发抖,抱着娃儿念阿弥陀佛。
可实际上呢?除了火药耗了不少,两边都没死几个人。
傍晚时分,赵木成下令收兵。
队伍撤回营地。
赵木成带着几个头领进了帅帐。
帐篷里点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几个人的脸。
黄生才先开口了:
“木成兄弟,打也打了,清妖的脸面也没了,咱明天就得撤了。”
黄生才指着舆图,手指在上头划着:
“这京城打不下来,咱不能在这耗着。耗久了,僧格林沁的大军就到了。到时候前后夹击,咱这八千人,一个都跑不掉。”
赵木成点点头,黄生才说得对。
今儿这一出,是吓唬人,是出气,更是让清妖在天下人面前颜面扫地,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可真要攻城,那是寻死。
赵木成皱着眉头说:
“撤肯定要撤。可要是就这么撤,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叫僧格林沁追上。他那马队跑得快,咱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黄生才一愣:“那木成兄弟的意思是?”
赵木成沉默了一忽儿,慢慢说:
“要不咱们在撤之前,先咬他一口?”
黄生才眼窝子一亮:“咋咬?”
赵木成正要说话,帐篷帘子忽然叫人掀开。
赵木功冲进来,满脸兴头,后头还拽着一个人。
那人留着辫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瞅着像个文人。
“大哥!”赵木功喊道,“有要紧军情禀报!”
赵木成瞅了他一眼,又瞅向赵木功后头那个人:
“这位是?”
那人往前一步,拱了拱手,声气有点发紧,可还算稳当:
“在下李三泰,见过各位大帅。”
赵木成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三泰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开口说:
“在下有军情禀报,那南海子,有军马数万匹,距此地不过二十里!”
帐篷里一下子静了。
黄生才腾地站起来,眼窝子瞪得溜圆:
“你说啥?数万匹军马?”
李三泰点点头:“是。南海子是清廷的皇家苑囿,养着几万匹军马,专供八旗使。守马的兵不多,也就几百人,都是些老弱。各位大帅若得此马……”
李三泰没说完,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想说啥。
数万匹军马。
要是真能弄到手,那可就真是如虎添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