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连滚带爬跑回来,跪在穆荫跟前,脸都白了:
“大人!那支兵向南去了,好像是南海子方向!”
穆荫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糟了!”
穆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蹦起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南海子,南苑马场。那有几万匹军马!
穆荫布防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京城,都是城墙,都是九门。
调兵,戒严,叫人预备滚木礌石。
能想到的全想到了,偏偏把南苑马场忘了。
那几万匹马要是落到长毛手里……
穆荫打了个寒噤。
可又慢慢坐了回去。
眼下开城出兵?万一这是长毛的计呢?万一他们就是成心引自己出城呢?
穆荫想起那些长毛一路上的打法。
诈城,偷袭。他们啥干不出来?
穆荫坐在那,过了好一忽儿,松开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京城要紧。马场,撂下就撂下吧。
穆荫闭上眼,不再说话。
赵木成这边,两千人在李三泰带领下,打着火把向南走。
夜里行军,虽然有火把照亮,可路不好走。
一会是田埂,一会是野地,一会又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队伍走得慢,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赵木成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瞅瞅队伍。
走了两个多时辰,李三泰忽然勒住马,指着前头说:
“大人,前头就是南海子了。还有五里地。”
赵木成举起手,队伍停下来。
赵木成抬头瞅了瞅天,天黑得像锅底,连颗星子都没有。
离天亮还有一忽儿。
“传令下去,收了火把,就地歇。不许出声,不许走动。等天亮。”
令传下去,火把一支一支灭了。
两千人的队伍,就那么趴在野地里,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衣裳,没人吭声。
赵木成趴在一块土坡后头,盯着前头那片黑沉沉的方向。
啥都瞅不见,赵木成要等天快亮的时候在动手,那时候人睡的最死。
倒不是怕那三百个兵,而是怕乱,一旦没控制局面,让马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几万匹马。
赵木成心里头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个念头。
有了这些马,他们就不是步兵了。有了这些马,他们的机动性就大大提升了。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激动压下去。
等天亮。
天终于慢慢亮了。
先是东边泛起一层白,然后是灰蒙蒙的光,然后模模糊糊能瞅清前头的路了。
赵木成爬起来,浑身都是露水,衣裳湿漉漉贴在身上。
赵木成没顾上这些,推了推旁边睡得正香的苏天福:
“天福,起来了。”
苏天福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窝子,咧开嘴笑了:
“大哥,干他娘的?”
赵木成点点头,压低声气:
“叫醒弟兄们,悄悄的。”
两千人陆续爬起来,没人说话,没人咳嗽。察看家伙的察看家伙,都在默默地预备。
赵木成把人分成两队,对苏天福和罗金刚说:
“天福,你带五百人,绕到马厩那边翻进去。进去之后守住马厩,别叫人放了马。记牢,不要追人,保住马要紧。”
苏天福点点头:“明白。”
赵木成又看向罗金刚:“金刚,你带五百人,从这边翻进去。把那些营房里的兵都摸了,然后开门。”
罗金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放心吧监军,一个都跑不了。”
两队人悄悄往南海子摸过去。
南海子的围墙不高,两个人搭把手就能翻过去。
这墙本来就是拦马的,不是防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