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领命退下了。
僧格林沁走回桌边,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亲兵:
“派人即刻送往临清,交给胜保。”
这信是提醒胜保,他僧格林沁退兵了,叫胜保防备阜城方向的老贼,而且要是胜保能将计就计的话,未尝不能一举拿下阜城的老贼。
亲兵接过信,转身走了。
僧格林沁站在帐中,瞅着舆图上那几个点,久久没有动。
僧格林沁想起那些还在阜城里的长毛,想起他们守城的样子,饿得面黄肌瘦,可还在守。
打了几个月,就等来这么个结果。
僧格林沁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
信送出去的时候,是头天夜里。
第二日午后,这封信和朝廷的圣旨,一前一后,进了胜保的大营。
此时的临清,已经打成了血葫芦。
城墙东南两面,几乎被血染红。
那红不是一点一点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从墙根一直漫到墙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有的地方血太厚,往下淌,一溜一溜的。
清兵还在攻城。
云梯一架一架地架上去,人一个一个地往上爬。
城上的长毛往下扔滚木,扔礌石,倒金汤。
滚木礌石砸在人身上,噗噗闷响,人就从云梯上掉下去,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后头的人踩着前头的人,接着往上爬。
云梯被推倒,又架起来。人被砸下去,又爬上来。
一日一日,没完没了。
胜保下了死命令,督战队在后头,后退者立斩。
那些督战队的兵,拿着刀,站在攻城队伍后头,眼窝子瞪得溜圆。
谁敢退回来,一刀就砍下来。
已经砍了上百人,脑壳挂在旗杆上,血还在滴。
胜保这回是打红了眼了。
济南那一仗,胜保打得漂亮,可功劳却没啥说服力。
连瑞麟那老小子都躲着他,没人认为他打下济南是啥大功劳?
眼下,临清就在跟前。
拿下临清,他胜保就是连克两城的大功臣。
到时候,谁还敢瞧不起他胜保?
他胜保跟僧格林沁,就能平起平坐。
拿不下临清,济南那一仗就白打了。
胜保打的那些捻子,就成了软柿子。
所以这一仗,胜保豁出去了。
自家的人马,不计损耗,往城下填。
死了多少?胜保不晓得。
胜保只知道,城上的长毛越来越少,这就够了。
瑞麟的人,善禄的人,恒龄的人,一个都甭想躲。
胜保放出话去,谁不出力,他胜保就参谁,参到他们乌纱帽不保。
就这样,四万人分两面,轮番攻城。
城上的曾立昌,带着五千多人,硬撑着。
这些兵里头,有广西的老弟兄,有捻子的残部,还有从天京带来的新兵。
守到今儿,能打的,还剩不到一半,还个个带伤。
可他们还在撑。
胜保在帐中,刚刚骂走了善禄的亲兵。
“回去告诉你家将军!”
胜保冲那传令兵吼,声气都劈了。
“再不用劲,我胜保头一道参奏的折子,就给他善禄!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亲兵吓得屁滚尿流,磕了个头,跑了。
胜保站在帐门口,瞅着远处那隐隐约约的临清城墙。
城墙上的云梯,被推下来的脚程越来越慢。
城上的滚木礌石,也越来越少。有些地方,清兵已经能爬上墙头,虽说很快被砍下来,可毕竟能上去了。
快了。
胜保在心里头盘算。再给他三天,三天就能拿下。
这时候,亲兵跑进来:
“大帅,有圣旨到了!”
胜保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皱。
圣旨?这时候来圣旨,莫不是皇上催他快打?还是有别的事?
胜保整了整衣冠,快步迎出去。